【25】升旗！
凌晨四時，四庫。
天還沒有亮，蘇州河北岸的這幢灰色建築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，蹲伏在黑暗中。
它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彈孔，像是一張被無數針尖刺過的臉。
窗戶被沙袋堵死了大半，剩下的幾扇也破碎不堪，窗框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。
樓頂的鋼筋混凝土女兒牆上，缺口一個接一個，那是被炮彈炸出來的。
但這座樓還站著。
像一根釘子，釘在蘇州河北岸，釘在已經被日軍佔領了大半的海城。
謝晉華站在樓頂的平臺上，望著東方灰濛濛的天空。
他穿著一身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軍裝，軍裝上滿是泥土。硝煙和血跡。
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，那是昨天被飛濺的碎石劃傷的，血已經幹了，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。
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嘴唇乾裂出血，下巴上的胡茬密密麻麻，像是一層灰色的苔蘚。
他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。
“團長，天快亮了。”
副營長上官志標走到他身後，聲音沙啞。
謝晉華沒有回頭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團長，弟兄們都準備好了。”上官志標又說。
謝晉華轉過身，看著他的副營長。
上官志標的左眼上纏著繃帶，繃帶上有血跡滲出來，那是昨天被彈片擦傷的。
“走吧。”謝晉華說。
他沿著樓梯走下平臺，穿過滿是彈痕的走廊，來到三樓的官兵休息區。
說是休息區，其實就是一間空曠的大廳，地上鋪著一些稻草和木板，士兵們就睡在上面。
沒有床，沒有被子，沒有枕頭。
他們穿著軍裝，抱著槍，蜷縮在稻草上，有的在打盹，有的在擦槍，有的在寫家信。
看到謝晉華走進來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謝晉華的目光掃過這些士兵。
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，眼睛佈滿血絲，嘴唇乾裂，皮膚上沾滿了泥土和硝煙。
有的人頭上纏著繃帶，有的人胳膊吊著布條，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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