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。
羅場外圍，鬼子第一道防線。
夜色濃得像墨，探照燈的光柱在陣地上空緩緩掃過，每隔幾秒劃過一次。
光柱掃過戰壕邊緣堆積的沙袋，掃過鐵絲網上掛著的空罐頭盒，掃過那些抱著步槍蜷在戰壕裡打盹的土黃色身影。
陣地上一片死寂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。
小野三郎抱著三八步槍蹲在戰壕裡，後背靠著潮溼的土壁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。
他今年二十一歲，名古屋人，第9師團一等兵，吳淞口登陸以來打了三個月的仗，負過一次輕傷，拿過一枚勳章。
他把頭盔摘下來扣在膝蓋上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，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沒捨得點。
“小野，你說上面是不是腦袋糊塗了？”
他旁邊的機槍手小林正用刺刀挑著指甲縫裡的泥，“六個師團，十二萬人，縮在羅場挖戰壕。”
“支那兵就那麼點人，我們一個師團就能碾碎他們，為什麼要等他們來打？”
小野把煙夾在耳朵上，往旁邊看了一眼。
遠處的黑暗寂靜無聲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你懂什麼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學著中隊長的語氣，“這叫誘敵深入。”
“讓他們過來，然後艦炮一響——”
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，“轟。全部炸光。”
小林嗤笑了一聲。
“艦炮？對付一群叫花子，用得著艦炮？第十軍你知道吧？”
“六個師團，十幾萬人，在杭州灣登陸。”
“支那兵在海邊挖了點沙坑就以為能擋住皇軍，結果呢？現在第十軍應該己經打進金陵了吧。”
小野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你說......第十軍現在到金陵了嗎？”
“還是第十軍厲害啊，不像我們，縮著腦袋躲在這裡，像是烏龜王八一樣。”
“哼，誰告訴你第十軍去金陵了？”
小林把刺刀收起來，“我聽說.......”
他忽然湊近小野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第十軍在杭州灣被支那軍全殲了。”
“六個師團，十幾萬人，一個都沒跑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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