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以勤把紙放回桌上,手掌壓在上面,沒急著表態。
他在教育這行當幹了大半輩子,國子監祭酒、翰林院掌院學士都做過,太清楚現行科舉體制是個什麼東西。
趙寧這套課程,根子上是要把讀書人從經義八股的籠子裡往外拽。
方向沒問題。
但拽的方式,得講究。
“雲甫,這套東西若只在京師試行,我能壓住。”
陳以勤抬起眼,“但你若想往各省推,師資從哪兒來?”
趙寧沒答這個問題,反倒問他:“你今天來,不只是送課程的吧。”
陳以勤笑了一下,笑意沒到眼底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
他從那摞文冊底下抽出一份公文,“國子監那邊,出問題了。”
趙寧接過來展開。
“新六部成立之後,原先六部觀政的監生沒處安頓了。”
陳以勤說,“以前的規矩,國子監讀完書,分到六部觀政三年,相當於實習。現在舊六部還在,新六部也立起來了,兩邊都有衙門,兩邊都缺人,但兩邊的規矩不一樣。監生們不知道該去哪邊。”
趙寧掃了幾眼公文,擱下來。“多少人?”
“在監的監生,加上今年新入學的,七百多人。其中己經分派觀政的有二百出頭,都在舊六部。這二百人現在最慌——新六部一旦徹底替代舊六部,他們在舊六部的資歷還算不算數?”
“當然算。”
“你我都知道算,但他們不知道。”
陳以勤往椅背上一靠,“上個月己經有三十多個監生遞了陳情書,問教育部要個說法。我壓了半個月沒回,今天再不拿個章程出來,他們該往內閣遞了。”
趙寧站起來,走了兩步,停在窗前。
七百多個監生,看著不多。
但這些人背後站著的是七百多個家族,遍佈大明十三省。
這些人讀書十幾年,圖的就是一個出身、一條仕途。
改革動的是六部架構,六部架構動了,仕途的路就變了。
路變了,人心就亂了。
“兩條腿走路。”
趙寧轉過身,“第一,舊六部觀政的資歷,全部平移到對應的新六部。戶部的去財政部,兵部的去國防部,以此類推。一個蘿蔔一個坑,對號入座,資歷不清零。”
陳以勤點頭,這條在他意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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