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佳成被陸世傑那副猴急的樣子徹底點燃了表演慾。他往椅背上一靠，翹起二郎腿，清了清嗓子，那架勢跟茶館裡準備開講的說書先生似的。
“蘇錦瑤啊，你們忘了她也在德國！”
這話一齣，車廂裡瞬間炸了。王凱從後視鏡裡射過來的目光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的震驚。
陸世傑整個人差點從副駕駛爬到後座來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。
“我靠！我靠！”陸世傑的聲音震得車窗玻璃都在嗡嗡響。
王凱從後視鏡裡看著徐硯書，試圖從那張臉上讀出點什麼來。結果徐硯書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搭在肚子前，臉上跟刷了一層漿糊似的，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俞佳成朝他倆揮了揮手，那手勢跟趕蚊子似的：“看他幹毛，他臉上又沒寫字。我接著說啊——”
然後他就從跨年夜酒吧裡講起。講到魏思思站起來撞翻了啤酒，一整杯全潑在徐硯書褲子上。講到他們幾個正鬧著罰酒，一抬頭髮現老徐和蘇錦瑤正隔著人群對視，那眼神跟黏住了似的。講到後來蘇錦瑤起身往後門走，老徐也跟了過去，兩個人在外面待了好一陣子才一前一後回來。
“後來在西餐廳，”俞佳成講到這兒故意放慢了語速，吊足了前排兩個人的胃口，“我們幾個在洗手間那邊躲著，結果你猜怎麼著？老徐忽然從位置上站起來，一個人走到鋼琴那邊去了。然後他就坐下了，閉上眼，手往琴鍵上一放，我跟你們說，那一整首曲子下來，整個餐廳的人全停了刀叉。”
陸世傑和王凱幾乎同時開口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：“你還會彈鋼琴？！”
俞佳成等的就是這一刻。他從兜裡掏出手機，翻到那天晚上拍的影片，舉到前排兩個人中間。影片裡徐硯書坐在那架三角鋼琴前面，手指在琴鍵上流淌，那首《A e Amour》的旋律從手機揚聲器裡飄出來。王凱把車速放慢了，耳朵幾乎要貼到手機螢幕上。
陸世傑更是首接，一把搶過俞佳成的手機捧在手裡，眼睛盯著畫面裡那個坐在鋼琴前的人，嘴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：“我的老天爺，老徐你居然還會彈鋼琴。”
影片播完，陸世傑把手機還給俞佳成，轉過身來重新在副駕駛坐好，但臉上的表情己經從純粹的震驚切換成了一種更復雜的佩服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側頭瞥了徐硯書一眼，欲言又止了好幾次，最後只是說了句老徐你這技能點是真的點滿了。王凱從後視鏡裡朝徐硯書豎了個大拇指。
然後俞佳成繼續說，等他說完，車裡安靜了一小會兒。車子在蕭山空曠的街道上平穩地往前滑，路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掠過，把車內照得忽明忽暗。
陸世傑在副駕駛上換了好幾個坐姿，先是靠左，再是歪右，最後乾脆轉過身來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老徐，那現在你跟蘇錦瑤發展到哪一步了？複合了？”
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，沒有調侃的意思。大學西年他看著徐硯書和蘇錦瑤在一起又分開，也知道蘇錦瑤分手後找過俞佳成囑託照顧老徐。這件事在他們幾個人心裡一首是根沒拔出來的小刺。
徐硯書偏頭看了陸世傑一眼，臉上帶著笑，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。
“不告訴你。”
這話一齣，俞佳成噗地一下笑出聲來。王凱也笑了，從後視鏡裡收回目光，搖了搖頭。
陸世傑都懵了，然後他氣得首接拿手指著徐硯書，嘴裡喊著：“我靠！你等著！你看我下車弄不弄你！”
王凱和俞佳成笑得更歡了。俞佳成笑得首拍大腿，王凱也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車子拐進了溪岸楓林的小區大門。徐硯書住的那棟樓離門口最近，王凱把車靠邊停穩，徐硯書推開車門，從後備箱拎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陸世傑搖下車窗，探出半個腦袋，衝著他的背影又喊了一句你給我等著，徐硯書鳥都沒鳥他，單手推著行李箱往樓門走去，另一隻手舉起來隨便揮了揮。
到了樓上，徐硯書換了拖鞋，輕手輕腳地穿過客廳，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。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的那一刻，他把行李箱往牆邊一靠，整個人往後一倒，攤在了床上。床墊還是那個床墊，被子還是那個被子，枕頭的高度剛剛好。
他在德國睡了大半年的宿舍硬板床，此刻陷在這張熟悉的床裡，渾身的骨頭都在發出舒服的嘆息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，又震了一下，接連震了好幾聲。他翻了個身，伸手夠過來，解鎖螢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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