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硯書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水瓶蓋上輕輕轉了一圈。
他知道對方說的有道理，君和的商業地產資源確實是他自己現在最缺的東西，剛才那份方案裡也專門寫了這一塊。
百分之十一點五這個數字，他提前有心理準備，知道唐宇不會爽快答應。
但百分之十八、百分之二十，這己經在重新定義整個股權架構了。
他不能松這個口。
“田經理說得對，君和的資源投入確實很難用數字去框。”徐硯書把水瓶擱回桌上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語氣比剛才放緩了一些，“但換個角度想，雲想衣裳做到今天，靠的也不是資本運作。日復一日的運營、選款、供應鏈打磨、品牌內容輸出。這些東西是團隊一點一點攢出來的。我去德國待了半年，學了一整套品牌管理和融資框架，說到底還是為了把這個品牌做得更好，讓每一個股東都能拿到實實在在的回報。百分之三十五是我給自己定的底線，不會動。其他幾位股東的份額也都是我親自談下來的，每一份背後都有對應的人在和事在。所以百分之十一點五，這個數字不是我臨時拍的，是所有這些約束條件推演完之後，能留給君和的最優解。”
唐宇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。他看著徐硯書，眼神里的審視在慢慢變化。
他在重新掂量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他見過很多創業者，有的被他壓價壓到面紅耳赤，有的被他甩幾個條款就慌了陣腳，有的為了拿到融資什麼都肯答應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，每一個回合都不緊不慢，每一個數字都有出處，每一個拒絕都有邏輯。
他不是在討價還價，他是在守住一個早就劃好的邊界。
“硯書，你的意思我懂。”唐宇把身體靠回椅背上，手指交叉搭在身前，“但百分之十一點五這個數字，我真的很難拿回去跟投委會交代。你覺得你的品牌溢價在那擺著，但你覺得投委會那幫人會在乎品牌溢價嗎？他們只看數字。股權佔比、表決權重、退出週期這些才是他們的語言。”
田經理在旁邊翻開另一份檔案，推到桌子中間：“而且說實話，你們方案裡寫的那些商業地產對接、區域市場入場券、品牌推廣的全渠道投放這些全是要動用君和核心資源的。我們把自己的渠道、人脈、關係網全部開放給你們用，結果只拿到百分之十一點五。這個賬，不管怎麼算，都不對等。”
徐硯書把那份檔案拿過來，翻了幾頁。會議室的空氣在談判中一層一層地堆疊，從最初的客套到後來的據理力爭，再到現在這種誰也不想輕易退讓的僵持。
唐宇幾次把話題拉回股權佔比，田經理補充資源投入的量化分析，顧經理在旁邊偶爾插一句關於投後管理和退出機制的細節。
徐硯書一方也不退，俞佳成在幾個關鍵資料上幫腔，把線上店鋪的自然流量增長曲線和復購率指標擺了出來。
俞國海靠在椅背上，多數時候沒怎麼說話，但每次開口都在關鍵處，一句你們說的這個風險敞口我算過，沒那麼大就把對面準備了半天的論點拆掉一半。
半個多小時過去了，爭論仍然在股權佔比這個點上打轉。
唐宇堅持百分之十五是底線，田經理不斷補充君和資源投入的隱性價值。徐硯書則反覆強調品牌現有的盈利能力和控制權不可動搖。
雙方你來我往，水喝了好幾瓶，筆記本上的數字被反覆劃掉又重寫。
唐宇把面前的評估報告合上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好幾下。他看著徐硯書，語氣裡的審視被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取代了，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難纏。
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談判路徑重新過了一遍：壓股權這條路顯然走不通了，對面那個老江湖從頭到尾還沒真正發力。
那隻能換一個角度，既然股權佔比談不動，就得在收益結構上做文章。
他正要開口，俞國海忽然把茶杯擱回桌上，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音不大，但剛好夠讓所有人把目光轉過去。
“唐總，田經理，我插一句。”俞國海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很隨意“你們一首在說資源投入。商業地產、區域市場、品牌推廣。這些確實值錢。但你們有沒有想過，硯書這個人本身值多少錢？”
他抬起手，朝徐硯書的方向微微攤開手掌：“我們不說硯書身上別的，就說雲想衣裳這個抖音號。光粉絲就一千萬了。這一千萬粉絲的粘性更是不用說。他往鏡頭前一站，播放量就是幾百萬。雲想衣裳這西個字能走到今天，能從一個淘寶店做到現在這個體量，靠的是硯書這個人在前面帶著。你們投的是品牌，但品牌的根在他身上。他要是願意，隨便接個代言就是幾千萬進賬。可他沒接過。他把所有的流量和影響力全傾注給了雲想衣裳。這種投入，你們打算怎麼量化？給他算多少估值？”
俞國海靠回椅背上，話鋒忽然一轉：“你們剛才講的那些商業地產資源，說實話，我在蕭山幹了這麼多年建築，浙江這邊的商業綜合體，我多少也能對接上一些。但硯書的個人品牌效應這個東西，你們君和能給嗎？”
唐宇的眉頭動了一下。他偏過頭看了田經理一眼。田經理也看著他。會議室裡的氣氛在俞國海這番話之後明顯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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