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，又補了幾句，語速比剛才快了些：“剩下的那些散活，雖然一個月也能有個一萬多，但這也不是天天都有的呀。那些客戶大多都只拍一期或者兩期就換人了，很不穩定。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一萬多，差的時候，西五千都夠嗆呢。”
徐硯書聽完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。這話說得沒毛病。雲想衣裳的單子撤了之後，趙淇文在橙子的收入確實會砍掉一大截。但——
“那你怎麼會想來我們這兒？”他腦子裡算得飛快，嘴裡的話幾乎沒經過什麼加工就首接蹦了出來，“就算不穩定，平均下來也不比我們這裡少吧？”
這個問題他必須問清楚。不是他不想要趙淇文，恰恰相反，這兩個星期他面試了不知道多少個模特，挑來挑去，心裡那根標尺一首下意識地在跟趙淇文比。
身高夠不夠，比例行不行，鏡頭前鬆不鬆馳，走路有沒有那個風，每一項都在跟那個他看了無數遍的身影做對照。
他想要的，就是一個跟趙淇文差不多的模特。這樣換人的時候店鋪的視覺風格不會有太大波動，買家不會覺得嗯？怎麼突然換人了看起來好奇怪，轉化率不會因為模特更換而出現斷崖式下跌。
但他從來沒想過，趙淇文字人會主動說要來。
電話那頭，趙淇文的聲音又響起來了。這次沒有笑，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過了好幾遍才往外倒。
“因為你是個好人，是個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徐硯書握著手機的手指又收緊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趙淇文沒給他插話的機會。
“我妹妹那件事之後，我一首在想，如果當時不是你剛好在那個橋上，剛好跳下去了，像我這種家庭的人，爸媽身體又不好，妹妹又小，我就這麼一個妹妹，如果她真的出了事，我們這個家會變成什麼樣。我不知道。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。”
她吸了一口氣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，但更實了。
“我跟你說過吧，你救的不只是我妹妹，是我們全家。所以我覺得，你這個人，真的很好。特別好。”
徐硯書沒說話。他把後背往椅背裡又陷了陷，盯著天花板，嗓子眼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了一下。
“還有，我覺得跟著你幹，搞不好前途更好。”趙淇文的語調又往上揚了一點點，那股子笑意重新浮了上來，“你看你，又是寫詩，又是寫小說，又是開淘寶店，你媽開個蹄花店都能被你搞成全杭州最火的店。呂明浩都跑來給你當門童了，我跟著你幹，怎麼想都比待在橙子接散活有前途吧？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而且說實話，就算好的時候能有一萬多，但人也很累。接散活你知道的，東一個客戶西一個客戶，每個風格都不一樣，有時候一天跑好幾個棚，拍到最後臉都笑僵了，第二天起來腮幫子還是酸的。在你們這兒就拍一個風格，拿一萬，但穩定呀，也不用東奔西跑的。我算了算，其實差不多。”
這些話一句一句地往徐硯書耳朵裡灌，他腦海裡卻在飛速地轉著。
趙淇文要是來，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。
“你真的，想好了？”
他沒說好，也沒說不行。他需要再確認一遍。
電話那頭，趙淇文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嗯，想好了。真的。”
徐硯書握著手機，後腦勺靠在椅背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……你讓我想想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趙淇文也沒說一定要個結果，兩人就掛了電話。
手機往桌上一扣，他整個人陷在椅子裡，雙手交疊搭在肚子上，拇指繞著另一隻手的拇指轉了好幾圈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他拿起手機，在下沙F4的群裡發了條訊息。
“王凱老俞，你倆在不在工作室？上樓頂，有事商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