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霧昭京:我聽亡魂說三句》第584章 隱閣榮耀.共慶勝利(1)

作者:雪飄飛血·2個月前

馬車停在巷口,我剛掀開簾子,白芷就從牆頭翻下來,差點踩翻門口那盆半死不活的鐵線蕨。她手裡拎著個銅盒子,臉上沾了點機油,眼睛卻亮得像剛擦過的星盤。

“少閣主回來啦!”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“可算趕上了!再晚一步我就要把機關提前炸了!”

我沒說話,只把監察銅令往袖子裡塞了塞。宮裡那套規矩壓得人喘不過氣,連呼吸都得數著節拍來。可這兒不一樣,隱閣的地廳還在老地方,門楣上掛著的青銅鈴鐺少了兩片葉子——上次行動時被血竭削下來的,防追蹤用的。

地廳裡燈全亮了,不是平常用的油盞,是白芷新裝的一圈嵌壁銅燈,每盞底下都有個小齒輪緩緩轉動,照得西壁影影綽綽。桌上擺的也不是酒壺,是一溜粗陶碗,盛著濁酒,碗沿豁口不少,一看就是從各人床底下翻出來的舊物。這地方講究這個:功勞再大,慶功也得用最糙的傢伙。

我剛站定,笑聲就停了。一群人圍在長桌邊,有斷了三根手指的、瘸腿的、瞎了一隻眼的,都是跟著我跑過死局的人。他們沒說話,齊刷刷端起碗,朝我一舉。

我低頭喝了。酒很烈,嗆得眼角發酸,但喝完了,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。

白芷早就按捺不住,蹦到中間空地上,把銅盒子往地上一放,“啪”地拉開機括。一陣齒輪咬合聲後,七八根銅管從盒中升起,頂端嵌著的小鏡片開始旋轉,光斑打在牆上,拼出三個歪歪扭扭的字:“少——閣——主”。

底下有人笑出聲:“你這字寫得比藥方還難認。”

“誰寫的?是我雕的!”白芷叉腰,“再說這叫藝術感!懂不懂?”

話音未落,左邊那盞燈突然閃了兩下,光斑亂跳,一個“少”字裂成五塊,晃得人眼花。白芷“哎喲”一聲撲過去蹲下,手指飛快撥弄底座齒輪,嘴裡還唸叨:“別慌別慌,比我脾氣穩……它只是有點緊張。”

眾人鬨堂大笑。我站在邊上,指尖無意識轉了轉耳墜,看著那些光點重新聚攏,又散開,化作一片細碎星雨,慢慢灑落下來。

血竭一首靠在柱子旁,沒動。墨綠勁裝裹著身形,左臉的疤痕在燈光下一明一暗。我看他一眼,他便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招呼。

我走到角落的水甕邊舀了碗涼水喝。剛放下碗,他就悄無聲息地移了過來,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位置,視線掃過全場,手按在刀柄上。

“你也去喝一杯。”我說。

他搖頭。

我把半塊蜜餞擱在桌角。他知道意思。這是上次我給他換藥時留下的習慣——我不說話,他就守著;他不說話,我就給他留點甜的。

他沒動那蜜餞,也沒離開。匕首輕輕插進木桌縫裡,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這是暗衛之間的訊號:輪值守夜,他接第一班。

不知是誰起了個頭,哼起一支調子。破鑼嗓子,走音嚴重,唱的是三年前我們從疫區活著爬出來那天的曲兒,詞早忘了,只剩個調,在地廳裡來回撞。

越來越多的人加入,聲音雜亂卻不難聽。有人拍桌子打節拍,有人踩腳,還有人拿銅碗當鑼敲。白芷一邊除錯機關一邊跟著哼,手舞足蹈,髮間七支鐵筆叮噹作響。

我站在人群邊緣,看一張張熟悉的臉。這些人,有的因查案毀了容貌,有的落下終身殘疾,有的本該死在某次任務裡卻被同伴硬生生拖了回來。他們不是朝廷命官,沒有封賞,甚至連名字都不會被記入史冊。

但他們在這兒,喝酒,唱歌,笑得像個活人。

我慢慢抬起手,掌心向上,像要接住那些從空中落下的光點。燈火映在臉上,暖烘烘的。隱閣的榮耀從來不在宮裡的銀牌上,也不在那道首遞御前的詔書裡。

就在這兒。

在這一盞盞不肯滅的燈裡,在這一聲聲不成調的歌裡,在那個把匕首插進桌子、只為讓我安心喝水的男人眼裡。

白芷突然從人群中鑽出來,拉著我胳膊往上跳:“來來來!第二波還沒放呢!這次是個大的!”

我被她拽得踉蹌一步,回頭時,血竭依舊站在原地,目光沉靜,像一堵不會倒的牆。

銅盒再次啟動,這次升起來的是一圈環形銅架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鏡片。齒輪咬合聲越來越快,光斑流動,在空中拼出一行字:

“霧裡聽鬼話,酒中見真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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