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炊煙早散了,我腳底踩著碎石往前走,藥囊在腰側一晃一晃,裡頭的瓶子互相碰出點輕響。太陽剛爬過牆頭,照得人後脖頸發燙。我摸了摸髮間的累絲銀簪,三枚銀針都在,這才拐進西郊那片荒地。
藥廬的門虛掩著,門縫裡塞了半片乾枯的忍冬葉——是白芷留的記號,意思是“人己到齊,等你開口”。
我推門進去,屋裡一股陳年藥材混著鐵鏽的味道。白芷蹲在角落擺弄她的鐵箱,銅鈴叮噹響個不停;血竭靠牆站著,臉上的疤痕在晨光裡顯得發暗,手一首按在袖口;謝明棠坐在破桌邊,月白袍子沾了灰也不在意,指尖輕輕敲著青玉藥杵;陸沉舟在外頭屋簷下抱刀閉眼,聽見我腳步聲才睜了下眼,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。
我把藥囊解下來放在桌上,開啟機關匣,取出那張拓紙鋪平。殘令牌也擱上去,壓住一角。
“九鼎移位,霧鎖昭京;巳時三刻,魂引門開。”我指著那十六個字,“不是詩,是倒計時。”
白芷蹦過來,鼻尖幾乎貼上紙面:“這字刻得歪七扭八,誰寫的?”
“不重要。”我說,“重要的是,明天春分,日影穿過九口老井的時候,有人要借地脈之力放大迷霧,把整座城變成活屍場。”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謝明棠把藥杵往地上輕敲三下,地面一塊石板彈開,取出一枚魚符:“靈樞司有三輛藥車明日辰時入皇城送防疫藥材,我可以安排它們停在南闕渠口,半炷香時間無人查問。”
“夠了。”我說,“我們要的就是這點空檔。”
陸沉舟這時走進來,撕下衣襟一角,咬破手指寫下七個符號,遞給血竭:“送去城南鏢局、北市馬幫、東坊腳伕行會。讓他們帶人從地下暗渠走,寅時三刻到西角匯合。訊號是銅鈴三響。”
血竭接過布條,看也沒看就塞進防水囊,點頭退到我身後。
白芷己經開啟鐵箱,捧出個泛藍光的青銅羅盤:“這是我昨晚改的,能感應地脈波動,指標偏一度,說明底下有動靜。我還做了三枚爆裂彈,外殼帶引流槽,專炸石基,不會塌方。”
她又掏出一隻機關鳥,翅膀能拆開塞煙霧彈:“設定在巳時初自動升空,飛到古墓上空就撒粉,保準讓守衛自己打起來。”
我伸手接過羅盤,沉甸甸的,指標微微顫動,像是底下真有什麼東西在呼吸。
“武器呢?”我問血竭。
他解開墨綠勁裝,一把把飛刀排出來,每柄都塗了層黏糊糊的黑膠:“斷魂膠,中者筋絡麻痺,三息內動不了。十二把,全上了。”
我挨個看過,確認無誤,把羅盤收進藥囊,爆裂彈貼身藏好,銀針重新歸位。
“聽好了。”我站起身,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抬了頭,“明天寅時,所有人就位。藥車為號,銅鈴為令,爆裂彈起,立刻行動。不準戀戰,不準逞強,拿到陣眼就撤。這不是探案,是搶命。”
謝明棠站起身,整了整袖口:“我走皇城線,不動聲色。”
陸沉舟拍了拍刀柄:“江湖路熟,我帶人抄底。”
白芷拎起裝備包:“我在外圍控機關,隨時接應。”
血竭沒說話,只是把手按在我肩後半寸,那是他一貫的位置。
我最後看了一遍桌上拓紙,吹滅油燈,將它捲起塞進夾層。
東方天光己經大亮,照得藥廬門口塵土飛揚。我係緊藥囊,轉身推門。
風迎面吹來,帶著點泥土和鐵鏽的氣息。
該動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