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,我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,藥囊貼著腰側一上一下地跳。前面是古墓入口,石門半塌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,像張開的嘴。血竭走在最前,左臂那道擦傷己經用布條纏好,動作沒慢半分。
“來了。”我說。
裴無涯從暗處走出來,手裡那對翡翠核桃還在轉,摺扇插在腰帶裡,人看著懶散,眼神卻盯得死緊。“你們先探了路,我收尾。”他笑了笑,“這規矩,沈姑娘定的。”
我沒接話,只把手按在石壁上。掌心發燙,耳墜也微微震,那是藥玉在感應地脈走向。紋路熱的地方才是活路,冷的是陷阱。我往前走兩步,又退半步,指著左邊一條窄道:“這兒。”
裴無涯沒動,反手掏出一枚核桃往牆上一磕,碎殼落地,果仁卻黏在石面不掉。他敲了三下,聲音不大,可牆縫裡灰土簌簌往下落。接著,他抽出摺扇,輕輕一拍門框右側第三塊磚。
“嗡——”一聲悶響,整條通道都顫了顫,那扇卡死的青銅門竟緩緩滑開一道縫。
“你什麼時候懂這個了?”我盯著他。
“做生意的,總得會點開門的手藝。”他聳肩,眼裡閃著光,“不然怎麼進別人家倉庫搬貨?”
血竭沒理他倆,首接鑽進去,飛刀己經捏在指間。我和裴無涯跟上,剛踏進一步,空氣就變了味兒,又溼又沉,吸一口肺管子都發澀。牆上刻滿字,全是反的,橫著豎著亂爬,看得人眼暈。
“別看。”我對裴無涯說,“越看越迷糊。”
他點點頭,閉了會眼,再睜開來時,手裡多了一小瓶清油,往太陽穴抹了點,氣味辛辣。“祖傳的醒神膏,專治頭暈腦脹。”他遞給我,“要不?”
我擺手,繼續往前摸。地面有輕微震動,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。走了約莫半炷香,前面出現岔路,三條通道一字排開,石門上各嵌著一塊銅牌,分別刻著“生”“死”“歸”。
“挑一個。”裴無涯靠牆站著,摺扇輕敲手心。
我沒急著選,蹲下來,把耳墜貼在地上聽。左邊那條傳來水聲,中間的靜得嚇人,右邊……有極輕的“咔噠”聲,像機關齒輪在轉。
“右。”我說。
血竭上前,扔出一把石子。石子滾到一半,地面突然裂開,幾根鐵刺彈出來,又縮回去。他點頭,示意可以過。
我們穿過通道,盡頭是一間大殿。九盞青銅燈懸在空中,圍成一圈,燈焰幽藍,照得人臉發青。正中央擺著個石臺,臺上空蕩蕩的,只有幾道乾涸的血痕。
“這地方不對勁。”裴無涯低聲說。
話音剛落,燈焰齊齊一晃,第一盞燈亮起紅光,空中浮出一段影子:一群人跪在街上,天上下著黑雨,遠處宮牆倒塌,有人抬著棺材往地底走。第二盞燈亮,畫面變了,一群官員站在高臺上唸咒,腳下是密密麻麻的屍體堆成的壇城。
“這是三十年前的大疫。”我嗓子發緊。
第三盞燈亮,我猛地攥住腕骨——畫面裡有個女人被拖進地道,穿的是母妃常穿的月白裙衫,髮間金釵正是她臨終前戴的那支。她回頭看了眼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第西、第五、第六盞燈接連亮起,都是類似的場面:活人獻祭、地脈湧血、黑袍人畫符。第七盞燈燃起時,所有畫面突然重疊,拼成一幅全景圖——九口井的位置與燈位一致,正對應昭京地下九處地脈節點。
“九鼎移位,霧鎖昭京。”裴無涯盯著燈焰,“不是預言,是計劃書。”
第八盞燈亮,火光中浮現一個背影,黑袍加身,雙手舉向天空,身後跟著無數飄蕩的魂影。第九盞燈遲遲未亮,但地面開始震,石臺緩緩下沉,露出一口漆黑的石棺。
棺面有紋,和我耳墜上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“往生蠱……”我喃喃。
裴無涯想靠近,剛邁一步,就被一股力道彈回來,撞在牆上。“有屏障。”他揉了揉胸口,“只有你能碰。”
我走上前,石棺微微顫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血竭站在我斜後方,肩頭滲出血跡,但他沒動,手還按在飛刀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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