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剛摸到爆裂彈的引信，指尖一涼，像是碰到了結霜的鐵皮。火捻原本冒起的一點火星，“啪”地滅了，連煙都沒剩。藥囊貼著腰側發燙，裡頭的火絨明明是乾的，可就是點不著。
裴無涯原本繞到了石棺右側，摺扇己經抽出來，準備虛晃一招掩護我動手。可他腳下一滯，整個人釘在原地，連眉毛都沒法動一下。我眼角餘光掃過去，發現地面浮出一圈暗紅紋路，像血畫的符，正順著磚縫往他靴底爬。
“別試了。”一個聲音從高處傳來，不高，也不兇，就像街口賣糖糕的老漢勸人別貪便宜，“這地方的規矩，不是你們定的。”
我抬頭。西北角祭壇上站著個人，披著深灰長袍，臉藏在燈影死角里，看不清五官。他兩手掐了個古怪的手勢，九盞燈的火焰齊刷刷由藍轉紅，燒得噼啪響，熱浪撲面而來，卻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。
血竭橫身擋在我前面，左肩那道傷又裂開了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滴，在地上積成一小片。他手裡只剩一把短匕，其餘飛刀全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吸到半空，叮叮噹噹地懸著，像被誰攥住了命門。
“你就是幕後那個？”我問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。
那人沒答，只輕輕一揮手。我腰間的藥囊突然一沉，三枚爆裂彈自動滑出來，浮在空中，引信朝下，但一點就著的那種火絨，己經被一層冰晶裹住。
“炸它，沒問題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勸你先算算賬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石棺一毀，地脈反衝，昭京九井同震。地下水倒灌，城基塌陷，三日內，全城沉入霧淵。活人，一個也跑不了。”
我呼吸頓了一下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他慢悠悠地說，“但你娘信。三十年前，她站的位置，和你現在一模一樣。也是這個時候，也是這九盞燈，也是這口棺。她最後放下了手裡的毒針——你猜，為什麼？”
我沒動，可耳墜忽然震了一下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我下意識摩挲腕骨，指節發白。
裴無涯在那邊低笑一聲，雖然動不了嘴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挺會講故事啊……那你呢？你當時在哪？跪著求她別動手的那個，是不是你？”
那人眼皮都沒眨。
“我不在乎誰生誰死。”他說，“我在乎的是‘願’。這棺叫‘往生之核’，承願而生。有人願活，它就養著；有人願毀，它就崩。你母妃當年選了‘承’，所以陣沒破，人也沒死絕。現在輪到你——沈知微，你要不要做個不一樣的決定？”
我看著石棺上的銘文：“往生之核，承願而生”。
字是刻的，可最後一個“生”字，筆畫末端有點歪，像是補上去的。我以前見過這種手法——太醫院改病歷，死症寫成重症，就在末尾添一筆。
這不是原話。
我張嘴想說什麼，血竭突然低喝一聲：“小心！”
頭頂燈焰猛地暴漲，一道紅光掃過地面，正好落在我腳邊。磚縫裡鑽出幾根血絲般的藤蔓，纏向我的靴靿。我往後跳半步，耳墜震得更厲害了。
裴無涯還在原地，可他腳下那圈血紋開始收縮，己經勒進了靴幫。他額頭沁出汗，咬著後槽牙說：“沈姑娘……你還記得……咱們第一次在當鋪碰面嗎？你拿個破瓷瓶換三兩銀子，我說這玩意兒不值錢，你回我一句——‘不值錢的東西，才沒人搶’。”
我沒看他。
可我知道他在幹什麼。他在給我時間。
我低頭看藥囊。冰晶還沒化，爆裂彈還是點不著。血竭擋在我前頭，呼吸越來越沉。裴無涯被禁制鎖著，連眨眼都費勁。
那人站在高臺，雙手未動，眼神像在看一場早有結局的戲。
“你還有選擇。”他說，“放下執念，退一步。百姓能多活幾個月，你也未必不能活。等國師歸來，或許還能給你個位置——畢竟，你是‘霧語者’，百年不遇的容器。”
我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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