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他手裡真拿著那捲黃綢,當著所有人的面展開,朗聲道:“陛下嘉獎沈知微破案有功,特賜‘昭信郎’虛銜,六品待遇,今後出入各司衙署,皆依例放行。”
他把詔書遞到我手上。
我沒推辭,接了過來。綢面微涼,字跡工整,印璽鮮紅。這不是實職,但足夠擋住下一次彈劾。往後誰再說我越權,我就亮這個銜。
圍觀的人群漸漸散了。
有人低聲議論,說沒想到一個女醫官竟能得此殊榮;也有人說不過是上面捧著用罷了,遲早摔下來。我聽到了,沒回頭,也沒停下。
一路步行回太醫院。
沿途經過幾處衙署,看見不少人在窗後探頭。刑部有個主事原本在喝茶,見我走近,連忙放下杯子裝作批公文。大理寺那邊更明顯,兩個小吏趴在欄杆上看得入神,首到同僚拉才縮回去。
我不看他們,也不加快腳步。
走到太醫院門口,陽光正好穿過雲層,照在門前石階上。我停下,抬頭看了眼天。霧散了,風也沒起,簷角銅鈴靜靜垂著,一聲未響。
我把詔書疊好,收入袖中機關夾層。
轉身步入藥廬。
屋裡和昨夜一樣,燈盞未點,桌案上攤著白芷畫的機關圖,旁邊壓著血竭寫的評估表。我走過去,手指輕輕撫過紙面,然後坐下,拿起筆。
還沒寫什麼,就聽見外頭又響起腳步聲。
這次不是謝明棠,也不是陸沉舟。
是個小太監,捧著個木托盤進來,上面放著一套靛青官服,袖口繡銀線雲紋,是六品文官的制式。
“沈大人,”他躬身,“尚服局剛趕製好的,說是您今早得了新銜,得換衣冠。”
我看著那衣服,沒接。
小太監也不敢催,就站在那兒等著。
過了片刻,我起身,接過衣服,道了聲謝。
他退下後,我把官服掛在屏風後,沒穿。
坐回案前,筆尖懸在紙上,墨滴了一小團。
外面天光大亮,街上車馬聲漸起。
我提筆寫下第一行字:
藥材採購名單更新,鎮痛類加量三成,分五批進貨,由東市陳記藥鋪代收。
寫完,吹乾墨跡,合上冊子。
窗外,一隻麻雀落在屋簷,啄了兩下瓦片,飛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