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西衙署工坊的大門，晨光斜切進來，照在堆滿桐木板和蠟紙包的藥材上。昨夜談成的事還熱乎著，碼頭那邊派來的聯絡人正在偏廳等我，手裡捏著一份名單，說是他們舵首連夜整理的江湖信源分佈。
我沒急著見他。
先走到訓練場中央，把藥囊往地上一放，拍了三下手掌。
“都過來。”
乙組二十一名新人加上隱閣舊部八人，合計二十九人，從各處角落冒出來，有蹲在牆角擦匕首的，有趴在屋頂調繩索的，還有兩個剛啃完饅頭的，邊跑邊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。
白芷蹦躂著從機關房衝出來，髮間七支鐵筆叮噹亂響，懷裡抱著個銅疙瘩：“沈姐姐！新做的‘三連跳’機關靴試不試？踩一下彈三尺高，落地無聲，還能順帶撒毒粉！”
我說：“先收著。”
她撇嘴，但還是乖乖把東西放下。
血竭站在後院木樁旁，沒動，只是把唐刀插進土裡，雙手抱臂。他那身墨綠勁裝洗得發白，左臉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更突兀。我知道他在等我下令——這人話少，但命令一下，執行起來比刻度尺還準。
“今天開始七日封閉訓練。”我掃視一圈，“辰時到戌時，不準離場。吃飯輪班，睡覺分崗。誰偷懶，抄《黃帝內經》十遍；誰誤事，自己去城門口站一夜喊‘我是蠢貨’。”
底下有人咧嘴笑，以為我在開玩笑。
我轉身抽出腰間累絲銀簪，咔噠一聲拆出三枚銀針，甩手擲向三十步外的靶心。三聲輕響，針尾齊顫，正中紅點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
“我不是來教你們背藥方的。”我說，“是教你們怎麼活著回來。昨天我還一個人走碼頭談合作，明天說不定就得靠你們遞訊息、擋刀子。我不想要忠犬，我要能並肩的人。”
白芷鼓掌：“說得好！”
血竭終於動了，邁步上前，聲音低得像砂紙磨地：“體能不過關，一切白搭。第一課，負重跑圈。每人背上十斤沙袋，繞場十圈。跟不上？那就二十圈。”
有人張嘴想抗議。
我抬手打斷：“有意見現在提，五息之後，閉嘴練。”
沒人說話。
五息後，血竭吹了聲哨，所有人開始往身上綁沙袋。動作慢的，被白芷挨個踹了一腳：“快點快點！我家沈姐姐最討厭拖沓的人！”
訓練場頓時熱鬧起來。
我退到邊上，摸了摸耳墜。玉面微涼，不像昨夜那樣溫著。大概是因為今天沒飲濃茶，腦子還算清醒。
上午的重頭是配合演練。我把人分成五組，每組由一名舊部帶新人，任務是在迷霧模擬區穿越三道機關陣，期間要完成傳信、解毒、制敵三項操作。白芷負責操控機關，血竭扮假想敵，在暗處突襲。
第一輪就出了岔子。
第三組在過“斷魂橋”時，一個新人踩錯機關板，觸發煙霧彈，結果把自己人全嗆了出來，咳嗽不止，眼淚首流。
白芷跳腳：“哎呀不是這個按鈕！那是我自己加的惡作劇開關，寫著‘按了倒黴’西個字呢！”
那人抹著眼淚吼：“誰家惡作劇寫這麼小字啊！”
我走過去，看了看那塊木板，確實在角落刻了西個蠅頭小字。便說：“下次用紅漆描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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