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歪了歪，我吹了口氣，讓它重新立住。桌上那行“我不是棋子，是破局人”還沒幹透，墨跡在紙上微微暈開一點邊。我拿指腹輕輕蹭了一下，把字擦得模糊些——有些話寫出來是給自己看的，但不能留得太清楚。
外頭三處據點的燈火己經熄了兩處，只剩東坊那盞還亮著，像是守夜的人還沒睡。我合上草圖，連同《地脈考略殘卷》一起塞進藥匣底層，扣緊暗格。這匣子是我自己改的，夾層能藏半寸厚的東西，表面還塗了防潮的蜂蠟，摔進水裡都不怕散架。
剛鎖好，門外就響了兩聲輕叩。
“沈醫官，謝大人來了。”是值夜的小吏，聲音壓得低，但夠清晰。
我應了一聲，順手把耳墜轉了半圈——這是習慣，每次見他之前都要確認一次機關是否歸位。銀簪拆成三枚針的事沒人知道，連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門推開時帶進一股夜風，謝明棠站在門口，月白袍子沾了點露水，手裡沒拿藥杵，倒是握著一把摺扇，扇骨看著挺新，不像常使的舊物。
“這麼晚還不歇？”他走進來，反手把門帶上。
“剛理完一批藥材記錄。”我指了指桌角一堆空白竹籤，“明日要巡藥坊，得提前備些常用方。”
他嗯了聲，沒信，也沒不信。走到桌前，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過來：“看看這個。”
我接過一掃，是份名單，三個人名被紅筆圈出，底下標著日期和職務：都是太醫院低階錄事，乾的活是整理三十年前大疫後的善後文書。三人今早同時遞了辭呈，理由清一色寫著“家母病重，需歸鄉侍疾”。
“查過了？”我問。
“查了。兩家的老母親確實有病，但不重；第三家根本沒這號人。而且他們經手的檔案，這兩天都被調去過一遍，經手人蓋的是黃司的印。”
我手指在名單上點了點：“有人在清線人。”
“不止。”他把扇子放在桌上，輕輕敲了兩下，“這三人不是核心人物，只是碰過材料。真正知道內情的，早就死了個乾淨。現在動手，不是為了滅口，是為了警告——有人想讓咱們知道，他們在動。”
我抬眼看他：“你是說，這是衝我們來的？”
“不是衝你我。”他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，“是衝‘有人正在查’這件事來的。只要有人查，他們就得防。我們現在不做什麼，反倒最危險。”
我懂他的意思。你不追，他們反而會盯上來，看看你到底知不知道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布？”
他沒首接答，反而問：“你最近去哪些藥鋪採辦？”
“城南迴春堂、西市濟仁堂、東坊安和居，還有北巷那個不起眼的松記小鋪。掌櫃都熟，有的治過病，有的救過命，不算鐵，但能傳話。”
“那就繼續去。”他說，“派醫童跟著，每日帶回各衙署附近藥鋪的流水單、抓藥人的口音、有沒有人打聽冷僻藥材。別用公文，別走驛道，就當是咱們太醫院在做季度採價。”
我點頭：“順便聽聽流言。誰家大人臉色不好，誰家連夜搬東西，誰家突然多了外地口音的僕人。”
“對。”他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，“你就當是個愛管閒事的女醫官，整天操心別人吃什麼藥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我站起身，從櫃子裡取出一本新賬冊，“正好明日我去回春堂對賬，順道看看他們新到的川貝有沒有摻假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聽說你最近常去城南？”
“那邊藥材雜，訊息也雜。”我說，“再說了，松記老闆欠我一條命，總得讓他還完。”
他沒再說什麼，只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，放在我手邊：“靈樞司臨時通行令，三日內有效。給你兩個跑腿的，一個叫青槐，一個叫白榆，都是啞巴，認符不認人，夜裡送信用。”
我拿起木牌看了看，正面刻著松枝紋，背面有個小孔，能穿繩掛腰上。“不讓他們進調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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