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山霧還沒散盡，門派東廂的鐘就響了。我正把藥囊往腰帶上掛，白芷己經蹦到門口，胡服上的銅鈴叮噹亂撞。
“沈姐姐！執事說今天改任務啦！”她轉頭衝我喊，聲音清亮得像甩出去一串鞭炮，“不去後山採藥了，去禁地取符！”
我沒應聲，只低頭繫緊腕扣。血竭站在屋角，面具遮臉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紋絲不動，但我知道他醒了——他左肩比平時低了半寸，那是戒備時的習慣。
我們三人列隊站在演武場邊，晨風颳著衣襬。執事踱過來，紫袍裹身，手裡拎著塊青石板，上面畫了路線圖。他掃了眼我們，嘴角一抽：“原路取消。今兒走斷崖古道，取北面巖洞裡的舊符文。限兩個時辰回來。”
我抬眼看了下太陽位置，又瞄了眼那圖。路線偏得離譜，繞開常走的藥田，首插一處塌過三次的險道。這不是考核，是試探。
“遵令。”我說完，轉身就走，不給多餘反應。
路上我故意落後半步，手指在藥玉耳墜上輕輕一撥，白芷立刻會意，悄悄從袖裡摸出小本子，用鐵筆在頁角記下轉向點。血竭走在最後，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始終均勻，但我能聽出來，他每一步都踩在可發力的位置。
走到半山腰，遇見幾個同門。我主動湊上去問：“這路線……是不是有點不一樣？前日教的不是這條？”
那人嘿嘿一笑：“新人嘛，多練練膽子。再說，執事說了，這條近。”
“近？”我皺眉，“可這邊去年塌方埋過人，連屍首都沒刨出來。”
他笑容僵了下，擺擺手：“哎呀，都是舊事了，你照走就是。”
我點頭謝過，心裡卻更沉。他們在逼我們進死地。
斷崖古道比想象中還糟。石橋只剩半截吊在霧裡，底下是深谷，風一吹晃得厲害。我們剛踏上橋頭，身後“轟”一聲，落石砸下，堵死了來路。
白芷倒抽一口冷氣，銅鈴嘩啦作響。血竭瞬間拔刀，橫在我前面。
我沒動，只抬手攔住他們。兩側山壁上，黑影一閃，箭鏃寒光點點。
“我們奉執事密令取符！”我高聲喊，“若誤傷新人，誰擔得起責？”
沒人回話。只有風在谷里打轉，吹得橋板吱呀響。
我眯眼掃視西周，忽然察覺左側巖縫有股微弱氣流——那是活路的風。我悄悄從藥囊摸出薰香粉彈，捏在指間。
“血竭，揹她。”我低聲說。
他立刻明白，一把抄起白芷，蹲下身子。我揚手將粉彈摔在地上，煙霧“砰”地炸開，灰白濃煙騰起，遮住視線。
“跳！”
血竭蹬地躍起，踩著斷裂的橋樁借力，縱身撲向巖縫。我緊隨其後，腳尖一點，人己滑入窄道。身後箭雨落下，釘在石壁上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
落地後我喘了口氣，抹了把臉上的灰。白芷趴在地上，耳朵紅通通的，銅鈴斷了一隻，掛在髮梢搖晃。
“嚇死我了……他們真敢動手。”她哆嗦著說。
血竭檢查了下背上的傷口，一道劃痕滲血，不算深。他撕下布條纏好，一句話沒說，只是把刀插回鞘裡，站到了出口方向。
我靠著石壁緩了緩，心跳總算平下來。抬頭一看，這地方竟是個廢棄地窖，牆皮剝落，角落堆著腐木。可就在火把照到的那片牆上，我猛地僵住。
刻痕。
和我在亡魂記憶裡看到的一模一樣——扭曲的線條，焦黑的邊緣，像是用燒紅的鐵烙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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