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門開的那條縫透進來的風帶著股溼土味,我貼著牆根走出去,回頭只來得及說一句“別慌”,就聽見前頭狗叫得更近了。白芷縮在我身後,銅鈴斷了那隻晃得輕,血竭己經擋在門口,刀出了半寸。
我沒再等,抬腳就鑽出去。外頭是片斜坡,草長得齊腰深,踩下去嘩啦響。我們三個分開跑,約好子時前在北山岩洞匯合——那是地圖上沒標的一處死角,也是唯一能繞開正面追兵的路。
我一路往北坡側嶺摸,藥囊裡剩下的薰香粉全撒在岔道口。這玩意兒味衝,狗鼻子再靈也得打個愣。果然身後追聲慢了半拍,有人罵了句什麼,另一個人喊:“分三隊!別讓他們竄上絕龍脊!”
絕龍脊?那地方塌過三次,連採藥人都不敢去。他們倒真大方,新人第一天就送我們上這條路。
我冷笑,腳下不停。藤蔓抓得牢,手一撐就翻上半山腰。巖洞口比想象的小,黑黢黢的像被誰用刀挖出來的一道疤。我蹲在洞外聽了會兒,裡頭沒動靜,才貓腰鑽進去。
洞壁潮溼,苔蘚滑腳。往前十幾步,地面突然幹了,還留著幾道新刮痕,像是有人拖東西。我屏住呼吸,順著痕跡走,到一處轉角猛地停住——
牆邊躺著塊青銅殘片,巴掌大,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掰下來的。表面刻滿了線,扭曲盤繞,和地窖牆上看到的那個符號一模一樣。最邊上還有點焦黑,像是燒過。
我伸手去拿,指尖剛碰上,外頭就有腳步聲逼近。不止一個,靴底碾碎石子的聲音整齊劃一,訓練有素。我立刻縮回手,貼牆躲進凹處,把呼吸壓到最輕。
三個人進來,火把光掃過地面,照到殘片反光的瞬間,為首那個立刻抬手止步。“在這兒。”他聲音冷得像井水,“執事有令,擅窺禁符者,剜目斷舌。”
我捏緊袖裡的銀針。三對一,地形窄,動起手來我先吃虧。可要是不動,等他們把殘片收走,線索就斷了。
那人彎腰要去撿,我忽然抬腳踢了下頭頂巖縫的碎石。石子砸在他肩上,他猛地回頭,另外兩人立刻分左右搜。左邊那個剛轉過去,我甩手就是兩枚銀針,首奔膝窩。他悶哼一聲跪倒,手裡的刀哐當落地。
剩下兩個反應極快,幾乎同時撲來。我往後撤步,背抵石壁,袖中第三枚針己夾在指間。右邊那個刀鋒擦著我袖口掠過,布料撕裂聲聽得清楚。我正要出手,洞口忽然“嗖”地飛進一道鐵索,纏住左首那人脖頸,猛力一拽,整個人被拖出洞外。
另一人愣神不過半秒,錯金唐刀的寒光己經劈下來。刀背拍在他手腕上,刀噹啷落地。他想退,卻被一腳踹中胸口,撞牆暈死過去。
我喘了口氣,抬頭就看見陸沉舟站在洞口,唐刀橫握,肩上披著層薄霧。他掃了眼地上三人,又看我:“你運氣不錯,再晚三息,我就得放箭了。”
“你怎麼在這?”我問。
“你說呢?”他走過來,目光落在我腳邊的青銅殘片上,眉頭一跳,“你查的東西,比你以為的要燙手。”
我沒答話,彎腰把殘片撿起來,用袖子裹住。入手沉,邊緣毛糙,割得掌心發疼。
“走。”他說,“三十息內會有援兵上來,咱們沒時間磨蹭。”
我點頭,跟著他從另一側暗道出去。這條道窄得只能側身過,爬了約莫半炷香,終於見到天光。外頭是片密林,樹高葉厚,陽光漏下來都是碎的。
我們在一棵老槐底下停下。我靠樹坐,手還在抖,不是怕,是繃太久鬆下來的結果。陸沉舟站旁邊,刀插回鞘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那東西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不該碰。”
“為什麼?”
他盯著我看了兩秒,低聲道:“三日前,黃司密報入宮,說‘舊疫之鑰再現昭京北’。今天一早,禁軍調防圖改了三處,全是衝著這片山來的。”
我手指一頓。
黃司……是十二司之一,管的是軍情與刑獄。他們盯上這兒,不是因為門派,是因為這個符號。
“所以,”我慢慢說,“我不是在查一門一派的秘密。”
“你查的是三十年前被抹掉的事。”他接上話,聲音壓得更低,“朝廷有人不想它重見天日。你現在每走一步,都在踩他們的紅線。”
我低頭看掌心的殘片。焦痕、刻紋、青銅的冷意,全都真真切切。母妃藥匣底部的刻痕,亡魂記憶裡的火焰,地窖牆上的烙印,現在又來了這塊殘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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