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鈞一髮之際，裴無涯的摺扇飛來，打偏了那柄刀。他本人己衝到我側後，背脊貼著我的背脊，形成掎角之勢。
“我說，”他喘了口氣，聲音居然還有點輕鬆，“下次能不能挑個寬敞點的地方打架？這地方連翻個跟頭都費勁。”
“嫌窄？”我低頭躲過橫掃的刀鋒，一腳踢中敵人膝蓋，“那你去滾石頭坡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突然抬腳踩住地上一根細繩——是機關絆索。只聽咔嚓一聲，上方山壁滾下幾塊巨石，轟然砸斷來路，把剩下的敵人逼成正面強攻。
這一下打亂了對方陣型。我趁機從袖中抽出第二枚銀針，封住一人腿脈，又奪過短刀，與裴無涯背靠背輪轉，像磨盤一樣絞殺逼近的敵人。
他攻得狠，我守得密。他出扇如電，我擲針似雨。他故意賣個破綻引人深入，我立刻補位封喉；我假裝踉蹌誘敵上前，他反手一扇敲暈對手。
西人接連倒地，剩下三個見勢不妙，轉身就逃，眨眼消失在霧裡。
戰鬥結束得很快。晨光透過稀薄的霧照下來，路邊橫著西個昏迷的人，兵器散落一地。我左臂被劃了一道，血滲出來，浸溼了袖口。裴無涯右肩那塊暗紅也裂開了，露出底下敷著黑藥的傷口。
“你早受傷了。”我盯著他。
“嗯。”他撕下一塊衣襟重新包紮，“進城前就捱了一下，不過不致命，頂多讓我三天不能抬手梳頭。”
我從藥囊取出金瘡藥遞過去。他接過，自己動手，動作熟練得很，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傷。
“這些人，”我蹲下檢查俘虜，發現他們牙縫裡藏著蠟丸，“是衝我們來的，不是巡邏隊。”
“當然。”裴無涯甩了甩扇子，抖掉上面沾的血珠，“你手上那點線索值一條命，我這條命值三條。加起來，夠人家派個殺手營來接風了。”
我沒理他這胡扯，只把蠟丸撬開，裡面是張極小的紙條，寫著兩個字：“止步。”
我冷笑一聲，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口袋。
“不嚇唬人了？”裴無涯看著我。
“嚇得住我，早就不在這兒了。”
他點點頭，站起身拍了拍衣裳，“那繼續走？前面聽說有個廢棄的驛站，據說三十年前大疫時，曾是運屍中轉站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我做生意的，訊息就是本錢。”他聳肩，“再說了，你一個女醫官孤身上路，我不跟著，萬一你摔溝裡死了，誰給我驗那具古屍？”
“你那具屍早爛成泥了。”
“可我還指望你從泥裡給我找出點真相呢。”
我懶得跟他鬥嘴，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土，確認藥囊和銀簪都在，便朝前走去。
他跟上來，依舊走在側後方半步的位置，扇子輕敲掌心，像在打著某種只有他自己懂的節拍。
山路蜿蜒入霧，前方什麼都看不清。風吹得枯草沙沙響，像有人在低語。
我們並肩站著，看了一眼彼此，誰都沒說話。
然後同時邁步，走進了霧深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