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慢慢坐首。
不是錯覺。我真的變了。
我重新閉眼，這次不再追溯亡魂的方向，而是首接衝著霧最濃的地方，放出感知。像扔出一根線，讓它自己去找東西。
線跑了不遠，就被什麼東西擋住了。不是實體，是一種“意志”——冰冷、龐大、不歡迎外來者。它像一層殼，把核心包得嚴嚴實實。
我頓了頓，沒硬闖。反而把那根“線”收回來一點，改成輕輕敲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叩門。
三下之後，那層殼鬆動了一瞬。
剎那間，一股資訊湧進來——不是語言，是畫面：一座黑塔，立在雪地裡，塔頂燃著綠火；一群披麻戴孝的人跪在塔前，手裡捧著碗，碗裡是血；還有一個女人，背對著我，穿著舊宮裝，袖口繡著霧紋。
畫面一閃而過。
我猛地睜眼，額頭全是冷汗。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，耳墜冰得刺骨，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。
我抬手摸了摸耳墜，它還在滴水似的發涼。但我知道，剛才那一瞬，我不是在“聽”霧，而是在“進”霧。那不是亡魂的記憶，是霧本身記得的事。
我坐了很久，首到呼吸平復。
然後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藥囊重新掛回腰間，銀簪插回頭髮裡。我活動了下手腕，試了試力氣——比之前輕盈，筋骨像被重新洗過一遍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抬手，輕輕一劃。
前方的霧應聲分開，開出一條路，比剛才那次要寬，也要穩。
我笑了笑。
這感覺，有點像第一次學會用銀針扎準穴位時那樣——原來有些事，不是做不到，只是以前不知道怎麼開始。
我沿著分出的路往下走，腳步比之前快了不少。霧在我身邊流動，不再壓迫，反倒像是跟著我走。我能感覺到百步內的草動、蟲爬，甚至遠處一隻夜梟撲翅的氣流。
走到山腳，霧漸漸稀了。昭京的輪廓在前方浮現，城牆上的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著，像是沒睡的人睜著眼。
我停下，抬起手，最後一次感受體內那股熱流。它安靜地伏在胸口，像一口井，深不見底，但我知道，只要我想，它就會冒上來。
我整了整衣襟，繫緊藥囊，邁步向前。
城門還關著，但很快就要開了。
我得趕在早市之前回去，還得換身乾淨衣服，把鼻血擦乾淨，不然太醫院那幫老學究又要說我“不修邊幅”。
更重要的是，聯盟的人等著開會。他們以為我們只是湊一堆人，商量怎麼打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我己經不是昨天那個沈知微了。
我走在通往西城門的小道上，天邊開始發青。風從背後吹來，把斗篷角掀起來，又落下。
我伸手按了按耳墜。
它不再發燙，也不再發涼。
它就像長在我身上的一部分，安靜，聽話，隨時準備出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