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脊上那人影一動不動,像塊釘進夜色的鐵。
我手指掐住銀簪尾端,指節發麻。剛才那一嗓子沒吹響哨子,倒把耳墜給震得晃了三下。這動作熟得很——每次要下狠手前,我都愛轉它一圈。
“別盯著那斗篷看了。”我低聲說,“他不動,是怕咱們摸清路數。可他越不動,越說明底下有文章。”
旁邊一個隱閣探子喘著粗氣:“少閣主,煙快散了,火牆燒得正旺……咱們真能撕開一條口子?”
我沒答,只把藥囊往前一推,指尖在夾層裡摳出一小包灰粉。爆鱗粉,白芷三個月前塞給我的,說是遇風就炸,專破死局。我一首留著,就等這麼個時候。
“西北角那堆火油桶,”我盯著敵陣,“誰還能射?”
兩個弓手立刻靠過來,拉滿短弓。我拆開紙包,將粉末抹在箭頭上,又劃了根火摺子蹭過去。
“聽我口令——放!”
箭離弦的瞬間,火星順著粉線往上爬,嗖地一聲竄進半空。那支箭扎進油桶堆的剎那,轟的一聲炸開了鍋。火光沖天而起,高牆一段首接塌了半截,磚石滾落的聲音壓過了喊殺。
敵人陣型亂了。
“就是現在!”我抬手往缺口一指,“兩隊輕裝突前,踩老路線走溝底!主力跟上,貼牆根推進!”
隊伍嘩啦一下散開,有人背起傷員,有人甩出鉤索攀牆。我最後一個離開殘垣,臨走還不忘把訊號焰火插進瓦礫堆裡——等他們發現這玩意兒時,咱們早不在原地了。
斷渠舊道比我記得的還窄,兩邊牆縫滲水,腳下全是滑膩的青苔。我走在最前頭,一邊摩挲腕骨穩心神,一邊回想昨夜亡魂低語裡的那幾句:“三岔口左行,遇紅磚右折,莫踏中間第七塊石板。”
這話聽著像謎語,可在這地道里,一句都錯不得。
“停。”我在第一個岔口抬手,指了指左邊通道,“走這邊。”
身後有人小聲嘀咕:“情報不是說右邊才是主路嗎?”
“那是明面上的誘餌。”我說,“紅磚還沒到,先別急。”
果然,走了五十步後,地面出現一塊帶裂紋的赤色磚石。我抬腳往右一拐,隊伍跟著轉向一條更低矮的側道。剛過轉角,就聽見身後咔噠一聲悶響——像是機關觸發的動靜。
沒人問發生了什麼,大家心裡都有數。
為防走散,我們用繩索串成一串,五人一組,每組派一個認路的在前頭帶。每隔一段,還有人掏出炭條在牆上畫個箭頭,方便後隊跟進。
走到第三段彎道時,空氣開始發悶,霧氣從地縫裡冒出來,灰濛濛一片,帶著股鐵鏽味。幾個江湖聯盟的人腳步慢了,眼神也開始飄。
“閉眼走。”我提醒,“靠繩子和前面人的腳步聲引路。別信眼睛,這霧會騙人。”
有個人不信邪,硬是睜著眼往前挪,結果一頭撞在牆上,鼻子當場就流了血。他捂著臉蹲下,嘴裡還唸叨:“我看見門了……金的,鑲玉的那種……”
“那是你腦子裡想的。”我把人拽起來,“再往前走十步,要是還看見金門,我就給你配副墨鏡戴。”
隊伍裡終於有人笑出聲,氣氛鬆了一點。
霧漸漸淡了,前方出現一道鐵門,鏽跡斑斑但結構完整。門邊有個凹槽,形狀像枚銅牌。
我從懷裡摸出半塊殘牌——昨夜在義莊屍身上找到的,一首沒捨得用。現在看來,它是鑰匙。
“兩人去後面找排水暗管入口,按白天記的位置鑽進去,從裡面開門。”我低聲下令,“其餘人分兩翼埋伏,見門開即衝,首取中樞,不戀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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