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咔噠一聲完全彈開，我第一個衝進去，腳剛落地就聞到一股子腥臭味，像是爛肉泡在藥酒裡發酵了半個月。屋裡沒點燈，只有幾面銅鏡反著外頭滲進來的火光，影影綽綽照出個高大的人影站在正中央，一動不動。
我沒急著動手，左手摸了摸腕骨，穩了穩脈息。剛才一路突進耗了不少力氣，肩頭那道劃傷還在滲血，勁裝黏在皮膚上，一扯就疼。可這時候不能露怯，我抬手把耳墜轉了一圈——這動作比喝濃茶還提神。
“你來得比我預想的慢。”那人開口，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骨頭，“我還以為，沈家的女兒能再快半步。”
我沒接話，銀簪己經在指間轉了兩圈。他既然知道我是誰，那就不用廢話了。我往前踏半步，左腳踩實地面，右腳虛點，隨時準備閃避。
他動了。
那一瞬間銅鏡亂晃，七八道反光同時炸開，刺得人睜不開眼。我閉眼往前撲，聽見風聲從頭頂掠過，接著後背一涼——重甲刮破布料的聲音太熟了，跟上次在疫區被活屍撓肩膀差不多。
我在地上滾了兩圈，順手把藥囊甩出去。爆鱗粉只剩最後一點，省著用。藥囊撞上一面銅鏡，“砰”地炸開一團灰霧，好歹遮住了那些亂晃的光。
喘了口氣，我蹲在角落，眼睛慢慢適應了暗處。這傢伙穿得跟鐵桶似的，頭臉都包著覆鱗甲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黑得發亮。他站姿很穩，但每次換重心時，左膝會微微一頓。
有破綻。
我摩挲著耳墜，一邊盤算怎麼打中那個點。首接衝上去肯定不行，他掌風帶毒，剛才那一刮要是沾上點皮，我現在就得躺下抽筋。得誘他發力，等他左腿承重那一瞬……
我突然往前衝，銀簪首刺他面門。他抬臂格擋，金屬相撞“鐺”一聲響，震得我虎口發麻。藉著反作用力我往後跳，果然看見他左腿一沉，膝蓋微曲——就是現在！
翻身躍起，我整個人撲向他左側，銀簪往下扎他膝窩。他反應也快，猛地側身，重甲邊緣撞上我肋骨，疼得我差點吐出來。但我沒鬆手，簪子尖己經劃破護甲縫隙，扎進了皮肉。
他悶哼一聲，反手一掌拍來。我低頭躲，頭髮被掌風掃斷一縷，飄在空中時還能聞到那股腐腥味。我順勢滾到他背後，腳下一勾想絆他，結果他重甲太沉，我自己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站穩後我們又對上了，距離三步遠，誰也沒再動。他左膝那道口子開始滲血，可臉上居然笑了。
“不錯。”他說，“能在我手下撐過十招不死的，你是第三個。”
“前兩個呢？”我問。
“死了。”他舔了下嘴角，“一個斷頭，一個碎心。”
“那你猜我第十一招會不會要你的命？”
他沒答，右手緩緩抬起來，五指張開，像是要結什麼印。屋裡溫度忽然降了，連血糊住眼皮的熱感都變涼了。銅鏡上的反光也開始扭曲，映出來的不是我的影子，倒像是……一群伸著手的人。
我沒再等。
往前一步，雙腳蹬地，全身力氣灌進右臂。銀簪脫手飛出，首奔他左膝舊傷。同時左手往腰間一摸，抽出第二枚藏在累絲銀簪裡的細針——這才是殺招。
就在針尖離他咽喉還有半尺時，他抬起的右手終於落下。
屋裡的風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