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風停了，連血滴在地上的聲音都聽不見。我的細針離他咽喉還差半尺，身體卻像被釘住一樣動不了。那股從他掌心壓下來的力道不是真氣，也不是毒霧，倒像是整個屋子的空氣都成了鐵板，把我死死按在地上。
我咬牙，想抬手，手指尖都沒法顫一下。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，流進眼睛裡，刺得生疼。完了，這回真是要栽在這兒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地面縫裡開始冒白氣。
先是腳邊一道細線似的霧鑽進來，貼著磚縫往前爬，接著第二道、第三道，密密麻麻像蟲子過境。霧不往上飄，專往低處走，一碰到銅鏡底座就繞著打轉，發出極輕的“嘶嘶”聲，跟燒紅的鐵塊浸水差不多。
我耳朵忽然一癢。
三句話，一個字一個字地鑽進來，像是有人趴在我耳根下說話：“左膝……非舊傷……是封印。”
話音落，霧氣猛地往上一卷，撲到我臉上，涼得我一個激靈。可也就是這一瞬，我腦子清楚了——他左腿那點破綻，是假的！哪有高手把命門露在外頭十年不動的？那是故意留的餌，就等我撲上去。
我立刻繃住呼吸，讓脈息往下沉，舌尖抵住上顎，假裝脫力。右手原本捏著的斷簪慢慢鬆開，指尖垂下去，微微發抖，一副撐不住要倒的模樣。
他果然動了。
重甲“咔”地一聲輕響，重心前移。那一瞬間，他臉上閃過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，手掌緩緩收回，準備親手掐斷我的脖子。
就是現在！
我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噴出去，混著迎面撲來的霧全糊在空中。血霧一散，整片迷霧像是活了一樣，嘩地炸開，朝西面八方湧去，一下子遮住了所有銅鏡反光。
藉著這片亂，我翻身滾向側牆，背脊撞上銅鏡底座，震得五臟六腑都在晃。但我顧不上疼，左手一把抄起地上那截斷簪，右手摸腰間藥囊——空了，爆鱗粉剛才全撒了。
沒藥也沒機關，只剩我自己。
他站在原地沒追，但呼吸變了。低頭看了眼左膝，護甲縫隙里正往外滲黑氣，像墨汁滴進清水，一圈圈散開。他伸手去按，動作有點急，第一次沒壓住。
“你幹了什麼？”他聲音還是穩的，可尾音抖了一下。
我沒答，靠著銅鏡慢慢站起來，腿有點軟，但還能站。嘴裡全是血腥味，說話像含著一口爛葉子：“你說呢？我娘教我的本事，總得用一次才算數。”
他眼神一縮，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這個。
我又往前挪半步，斷簪橫在胸前，雖然知道這點玩意兒捅不穿他的重甲，但氣勢不能塌。我盯著他膝蓋那兒的黑氣，心裡盤算：既然是封印，那就不能讓他自己封回去。得逼他用勁，越狠越好。
“你知道最煩的是啥嗎？”我咧了下嘴，牙上還沾著血，“演戲得配合對手節奏。可我現在不想陪你演了。”
他沒動，手按在左膝上，黑氣被壓下去一點。
我忽然抬腳，衝他踢起一塊碎石子。小東西打著旋兒飛過去，砸在他護心鏡上“當”一聲響。
他皺眉。
就在他分神那一秒，我猛地拍地，整個人彈起來，不是衝他，而是跳上旁邊一面斜倒的銅鏡。鏡面滑，我腳下一蹬，借力躍到他頭頂上方，斷簪首衝他後頸窩紮下去！
他抬頭，瞳孔一縮，抬臂格擋。金屬相撞，火光西濺，我被震得翻了個身摔在地上，肩頭舊傷裂開，血又湧出來。
但他也退了一步，左膝“咔”地一聲悶響，像是骨頭錯位，黑氣“呼”地噴出一大團，纏上他整條左腿。
他站不穩了。
我趴在地上喘粗氣，笑出聲：“封印鬆了？挺好，省得我再想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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