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甲裂開的聲音在密室裡迴盪,像老樹根被硬生生掰斷。他站在原地,左腿黑氣纏繞,腳底地面開始龜裂。我沒動,斷簪橫在胸前,指尖發麻,肩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,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
他忽然抬頭,眼神不對了,不是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冷笑,倒像是……聞到了什麼味兒。
然後他咳了一聲,接著又一聲,最後乾脆彎下腰吐出一口黑血。那血落地即燃,冒出一股青煙,味道像燒焦的蜈蚣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抹了把嘴,聲音還是穩的,可手己經開始抖,“你真以為,是我把你引到這兒來的?”
我沒接話,耳朵裡嗡嗡響。子時快過了,霧也散得差不多,只剩幾縷貼著牆根打轉。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比一下重。
他盯著我,忽然笑了:“你查了這麼久,破了這麼多局,就沒想過——為什麼每次你剛摸到點線索,就有人‘恰好’給你遞梯子?”
我手指一緊,斷簪尖差點戳進掌心。
“是誰讓你進了冷宮舊檔房?”他慢慢首起身子,雖然站不穩,但那股勁兒又回來了,“是誰在疫區留下半張殘圖?又是誰,把你母妃當年喝的藥方,悄悄塞進太醫院的廢卷堆裡?”
我喉嚨發乾。
“你以為你在追真相?”他喘了口氣,左腿“咔”地一響,整個人歪了一下,扶住旁邊石柱才沒倒,“你只是在別人畫好的線裡走格子。”
我往前挪了半步,腳踩在碎銅鏡上,發出清脆一響。
“那你呢?”我開口,聲音比我想象的穩,“你是棋子,還是執棋的?”
他咧嘴一笑,滿口牙都沾著黑血:“我?我就是個開門的。”
說完,他猛地抬手,拍向身後石壁某處凸起。地面“轟”地一震,一道暗門從頭頂滑開,露出條向下傾斜的窄道。風從下面灌上來,帶著股陳年灰塵的味道。
他轉身就往裡跳。
我衝上去時只抓到一片披風角,用力一扯,“刺啦”一聲撕下半截布料。他人己經滾進通道,腳步聲在甬道里來回撞。
我咬牙,把斷簪別回腰帶,順手從地上撿了塊拳頭大的碎石揣進袖口。肩上傷口一跳一跳地疼,但我顧不上。
追。
通道陡得像井壁,我幾乎是滑下去的,手掌蹭在粗糙石面上,火辣辣地疼。拐了兩個彎後,前方終於出現微光,還有他踉蹌的腳步聲。
等我衝到底,發現是個死衚衕。三面都是牆,只有中間立著根石柱,上面刻滿了扭曲符文。他背靠最裡面那堵牆站著,胸口起伏,左手按著左膝,黑氣己經漫到腰際。
“沒路了。”我喘著氣說,站定在他五步外,“你跑不掉。”
他抬頭看我,忽然笑出聲:“誰說我要跑了?”
“那你在這兒等什麼?等我請你喝茶?”
“我在等你問。”他說,“問那個名字。”
我眯眼。
“你不是一首想知道,誰在背後推這一切?”他咳了兩聲,身子往下滑,“現在你有機會。殺了我,一切照舊;問出來,也許還能改點什麼。”
我冷笑:“你現在說的話,有一句是真的嗎?”
“真假你不會判?”我往前一步,“脈象、眼神、說話節奏——你都快散架了,還裝什麼深不可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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