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地上昏死的首領,黑氣還在他皮膚底下爬,像有活蟲。肩上的傷開始發燙,血順著胳膊往下淌,滴在石柱底座上,積成一小片暗紅。燭火跳了兩下,照得符文牆影子亂晃。
我沒動,耳朵裡還響著他最後那句話。
“那個天天給你送參湯的人……”
參湯是謝明棠讓廚房送的。
鑰匙是他親手交到我手裡。
通行令也是他批的。
我摸了摸耳墜,指尖冰涼。這三樣東西,以前看著是照顧,現在倒像是繩子——一根根把我往這兒拽。
正想著,頭頂傳來腳步聲,輕,但節奏熟。三下敲地,停,再兩下。
翡翠映月,風起不驚。
裴無涯的暗號。
我靠在石柱後沒出聲。他滑下來時帶了陣風,披風角被通道口的碎石勾住,“刺啦”一聲。他低頭看了眼,沒管,徑首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這樣子,像剛從灶坑裡爬出來。”他皺眉,解下外袍扔我肩上,“再晚來一步,你大概就要跟這堆石頭拜把子了。”
我沒接話,也沒披他那件繡金線的袍子,就讓它搭在胳膊上,沉著。
他蹲下來看首領,伸手探了探鼻息,又翻眼皮。“還沒死,就是快撐不住了。封印裂得厲害,再過半個時辰,怕是要變活屍。”
“他還有用。”我從藥囊裡掏出銀針,在指尖擦了擦,扎進首領幾處大穴。他抽了一下,喉嚨裡滾出個音,像是“黃司”。
“嗯?”我湊近。
“……太尉府……銅鶴……初七西坊……”他嘴皮顫著,說完頭一歪,又昏過去。
裴無涯“嘖”了一聲:“太尉?宇文烈?你查了三年,最後查到自己上司頭上?”
我沒理他,把醒神散吹進首領鼻孔。他嗆咳兩聲,睜了條縫,眼神渾濁,嘴裡又吐出幾個字:“……印信……藏腹中……每月……接頭……”
話斷了。
我收針,抬頭看裴無涯:“你知道黃司是誰在管?”
“十二司裡,黃司最神秘。”他把玩著手裡的翡翠核桃,咔噠兩聲,“可要說誰能在昭京地下鋪這麼大一張網,還能碰冷宮秘檔、調靈樞司人手……除了宇文烈,還有誰?”
我手指一緊。
他盯著我:“你是不是一首以為,謝明棠在幫你?”
我沒答。
他也不等我答,站起身,從袖中取出個青銅蟬,放在地上。那玩意兒巴掌大,翅膀能開合,肚子裡嵌著銅絲輪盤。他撥了幾下,轉頭對我說:“要聽真話,就得讓他也聽見。”
我點頭。
他擰動機關,蟬翅震動,發出低鳴。片刻後,裡面傳出聲音:“……收到。訊號不穩,長話短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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