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睜開眼,天己經亮了。宮道上的青磚被晨露打溼,一腳踩下去,鞋底沾了層薄泥。肩上的傷包紮過,裹得嚴實,動一動還是扯著疼。我摸了摸耳墜,它還在,沒丟。
早朝的鐘剛響完第三聲,文武百官正往金殿走。我混在靈樞司隨員隊伍裡,沒穿官服,只披了件素色外袍,腰間藥囊空了,機關匣也收進袖中。手裡捏著那張油紙條,是從累絲銀簪夾層取出來的,字跡是我昨夜親手寫下的——首領臨終吐出的幾個詞:“太尉府”“銅鶴”“接頭”。
不是證據,但足夠當一把刀。
謝明棠站在殿前階下,月白圓領袍整整齊齊,手裡捧著象牙笏板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看見我,腳步頓了一下,沒說話,只微微點了下頭。我知道他在等什麼。
我沒急著上殿,先去了側廊文書房,把通行令批文副本取了出來。紙是昨天夜裡晾乾的,墨跡有些暈,但字清清楚楚:是我進密室的許可,落款是他親筆簽押。我把兩張紙疊在一起,夾進木牌,交給守值的小吏登記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,手抖了一下,差點沒拿穩。
金殿內己站定兩列官員。紫袍居左,青袍列右,禁軍持戟立於殿角。皇帝沒來,由太子監國,坐東首偏位。我從側門入,腳步不快不慢,走到殿中,單膝點地。
“昭京太醫院女醫官沈知微,有要事啟奏。”
滿殿靜了一瞬。
一個老臣拄著柺杖站起來,聲音沙啞:“一介女流,無召擅入金殿,成何體統?”
我說:“我是靈樞司密探,職級七品,奉命查案,有權首奏。”
他又咳了兩聲:“查案歸查案,你如今所奏,可是要彈劾朝廷重臣?”
“正是。”我抬頭,看著坐在高位的太子,“我要說的這個人,掌十二司之一黃司,三月內調動靈樞司外勤七次,每次都改道繞行西坊;他批的每一道通行令,都恰好避開巡夜更夫換崗時間;他經手的三起命案卷宗,死者喉間皆有銀線勒痕,與黃司暗器‘蟬絲鉤’吻合。”
殿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我繼續說:“昨夜,我在地下密室擒獲一名邪術組織首領。此人臨死前供認,他是受人指使,引我入局。而放我過關、送我鑰匙、批我通行令的人——”
我轉頭,看向謝明棠。
“是你,謝大人。”
謝明棠站著沒動,手指輕輕摩挲著笏板邊緣。他嘴角依舊含著那點笑意,可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你說我勾結逆黨?”他聲音不高,卻壓得住全場。
“我說你知情。”我站起身,把兩份文書舉高,“若你不知情,為何每一次排程都像在鋪路?若你不清白,又為何昨夜親自切斷青銅蟬通訊,讓我聽不到你最後那句‘我沒有選擇’?”
底下嗡的一聲炸開了。
幾位紫袍大臣立刻跳出來罵我妖言惑眾,有人說我身為廢妃之女本就心懷怨恨,還有人說我昨夜根本沒抓到什麼首領,全是編的。一個胖尚書甚至當場掏出請願摺子,要求將我革職下獄。
就在這時候,陸沉舟從殿外走進來。
他沒穿鎧甲,只一身常服,腰間錯金唐刀卻掛著,走得筆首。他走到殿中,按刀而立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
“禁軍巡查檔記錄,近三個月,凡沈醫官出行路線,必有黃司暗符提前出現。最近一次,就在昨夜子時前後,有人用黃司令箭調開了西坊巡防隊,整整半個時辰無人值守。”
他頓了頓,掃視一圈:“這種事,若非內鬼通風報信,誰能辦到?”
沒人接話。
一個年輕御史小聲問:“那……謝大人呢?”
陸沉舟看著我:“她既然敢說,自然有憑據。若無確證,我第一個綁她去大理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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