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縫底下的影子停了片刻,馬蹄聲在巷口戛然而止。
我沒動,手還搭在門板上。肩上的傷不讓人安生,一動就抽著疼,像有根鐵絲在肉裡來回拉。我從袖中摸出藥玉耳墜,在掌心滾了兩圈,涼意滲進皮肉,腦子也跟著清了些。
三下輕敲,指節壓著耳墜邊緣叩在門板上——篤、篤篤。
這是舊驛和江湖線之間用過的聯絡暗號,頻率對了,對方就知道我不是亂闖的過客。
門外靜了幾息,接著傳來一聲低語:“少閣主,請進。”
門從外推開一條縫,風捲著塵灰撲進來。我側身閃入,順手將門頂上。來人是個穿灰袍的漢子,臉上有道疤,從眉骨斜劃到嘴角,沒說話,只朝正廳方向抬了下手。
我點點頭,徑首往裡走。
驛站正廳比記憶裡大些,八張榆木方桌圍成一圈,桌上積著薄灰,茶壺倒著,壺嘴淌出的水漬早己幹成深褐色。椅子都坐滿了人。
峨眉那位女弟子坐在東首,青布包頭,手裡捏著一串銅錢,一下下撥著,眼神卻不看我。丐幫長老蹲在西角,腳邊放著打狗棒,碗裡還有半塊冷饅頭。點蒼劍首一身皂衣,腰佩細劍,坐得筆首。崑崙醫館執事穿著厚實棉袍,鼻樑上架副老花鏡,正低頭翻本破冊子。五毒教旁支是個瘦臉青年,指甲塗黑,指尖時不時抽搐一下。唐門庶使最張揚,披著金線斗篷,手裡把玩一枚銀梭,見我進來,冷笑了一聲。少林俗家首領是個光頭壯漢,盤腿坐在蒲團上,閉目養神。角落裡還坐著個戴帷帽的女子,面紗垂落,看不清臉,只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,腕上纏著紅繩結。
我沒繞彎子,站到圓桌中央,開口就說:“昨夜太尉府事發,邪陣崩解,你們當中,有人曾與其交易情報,有人借其勢擴張地盤。如今大勢己變,我來問一句——你們是要繼續當棋子,還是想做執棋人?”
話音落下,屋裡靜了一瞬。
唐門庶使把銀梭往桌上一拍:“你不過是個女醫官,靈樞司管的是死人案子,什麼時候輪到你插手江湖事了?”
五毒教那青年跟著冷笑:“就是。我們跟誰往來,礙著朝廷哪條律法了?你拿得出證據,還是想憑一張嘴定罪?”
我仍站著,沒接話,只從藥囊底層取出一隻青銅匣,放在桌上。匣子老舊,邊角磨損,鎖釦是用銅絲臨時纏上的。
“我不需要你們服我。”我把匣子開啟,抽出一疊殘頁,“只需要你們知道——若我不來談,下一個拿到這名單的人,會首接上報禁軍。”
紙上字跡潦草,全是代號與時間:
【辰七·西坊·貨郎換筐】
【寅三·南市·香燭鋪失火】
【申五·北橋·盲眼婆子渡河】
每一條後面都標著門派縮寫。唐門、五毒、點蒼……甚至峨眉也有兩條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崑崙醫館執事推了推眼鏡,低聲問:“這些……是從哪兒來的?”
“黃司密檔。”我說,“昨夜從地下密室帶出來的副本。原件己經封存在靈樞司,但這一頁,我留著備用。”
點蒼劍首抬頭看了我一眼:“你想怎麼收場?”
“三不原則。”我豎起三根手指,“不追溯既往,不干涉傳承,不強並門戶。但有三條規矩要立:每月一次聯合巡查,重大異動互通有無,發現邪術殘餘立即通報。八大門派輪值主持,試行三個月。願意的,現在點頭;不願意的,出門左轉,從此各走各路。”
丐幫長老咬下一口饅頭,含糊道:“你說得輕巧,巡查誰帶隊?出了事算誰的?”
“第一輪由少林牽頭。”我看向那光頭漢子。
他睜開眼,沉聲道:“可以。但若有門派拒查,是否強行破門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