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輪子碾過石板接縫時猛地一顛，我肘尖撞上車廂壁，肋骨那塊舊傷頓時抽了一下。手指下意識摸到耳墜，滾了兩圈，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。
簾子外頭己經能聽見早市的動靜，賣炊餅的梆子敲得脆響，還有小孩追著車軲轆跑的聲音。這會兒日頭剛起，霧散乾淨了，街上人影也清楚了。
車停在靈樞司後巷口，我沒等車伕掀簾就推門下去。灰篷車原地調頭走了，我站在巷子裡整了整袖口，藥囊沉甸甸地掛在腰側，裡頭銅鶴印信的殘頁還折著沒動。
偏堂門虛掩著，裡頭燒著安神香，不是我昨夜用的那種。我推門進去時謝明棠正低頭寫條陳，筆尖壓著紙面沙沙走字，聽見動靜也沒抬頭。他左手邊擱著個青玉藥杵，杵頭沾了點硃砂，像是剛用來壓過什麼密件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我把藥囊放在桌上，解開纏繩，“江湖線那邊八家到了七家半，少林牽頭應了巡查，唐門和五毒沒點頭也沒走，算留了縫。”
謝明棠終於抬眼，目光落在我肩上：“傷又犯了？”
“碰了下車壁。”我拉開椅子坐下，“不算事。”
這時門口傳來摺扇敲掌心的輕響。裴無涯倚在門框上，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，臉上掛著笑，像剛從哪家酒樓喝完早茶過來。
“我說怎麼一早鴿子傳書說開會，原來是等我送炭火。”他走進來，順手把扇子插進袖口，“昨夜太尉府邪陣崩解的訊息都傳到賭坊去了，莊家開盤押他還能撐幾天。”
“你倒訊息靈通。”我抽出黃司密檔殘頁攤開，“名單上有你玄司的人？”
“有啊，三個。”他一點不避諱，“一個送情報換銀子，一個被脅迫，還有一個——是我安插的。”
謝明棠放下筆：“所以你是來交差，還是來談合作？”
“當然是合作。”裴無涯繞到桌前，手指點了點殘頁上幾處標記，“你們現在要的是證據鏈閉環，而江湖那些人最怕的不是官府，是事後清算。光靠朝廷走流程，慢。”
“那就別隻靠朝廷。”我合上殘頁，塞回藥囊夾層，“我己經跟八大門派定了三不原則：不追溯既往，不干涉傳承，不強並門戶。但他們得答應三條——每月聯合巡查一次，重大異動互通有無，發現邪術殘餘立即通報。”
謝明棠眉梢微動：“誰牽頭？”
“第一輪少林。”
“他們肯管閒事？”
“我拿名單壓的。”我首說，“誰不點頭，下一批名單就首接遞禁軍。”
裴無涯笑了聲：“狠。”
“不是狠，是省事。”我看向謝明棠，“你在朝中啟動司法審查，調取宇文烈歷年批文、通行令記錄，查他與黃司往來的實據。這是明線。”
謝明棠點頭：“我能調夜巡令和驗狀副本。”
“暗線歸我們。”我轉向裴無涯，“你手裡有江湖眼線網，讓各門派按輪值表走邊境，盯住西南三寨的招魂火動向。一旦有集會、祭器流轉，立刻報備。”
“你想雙管齊下？”他挑眉。
“對。”我說，“一邊用律法程式把他釘死，一邊斷他江湖退路。他若想逃，外面全是網；他若想反撲，底下先亂起來。”
謝明棠沉默片刻，提筆在條陳背面寫了幾個字，吹乾墨跡推過來：“我會安排靈樞司兩名醫探配合你，名義上是疫病巡查，實際跟進證據採集。陸沉舟那邊也會收到協調令。”
我掃了一眼名字，收進袖中。
裴無涯把核桃在掌心拍了兩下：“我這邊三日內傳首批動向報告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動太尉府地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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