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只剩幾縷灰燼，我靠著牆根坐著，手指一首搭在血竭腕子上。脈跳得慢，但沒斷。外頭霧氣沉得像浸了水的棉布，蘆葦蕩裡一點聲息也沒有，可我知道那陣法還在轉——地上那圈暗紅線條時不時泛起一絲熱氣，燙得泥地吱吱響。
我摸了摸藥囊，最後半包“驚鴉粉”捏在掌心。再不動手，等天亮前那撥人回來收網，咱們連渣都剩不下。
我把血竭往牆角又拖了拖，順手抄起半塊爛船板蓋在他身上。然後站起身，抖開驚鴉粉就往門外一揚。煙霧騰起來時，一群夜鴉果然從遠處林子裡轟地飛起，撲稜稜地亂叫。
我沒敢坐下，盯著門口那條縫。大概過了兩盞茶工夫，風裡傳來幾聲極輕的銅鈴響，像是誰把鈴鐺含在嘴裡走了幾步。
緊接著，屋頂瓦片輕輕一響。
我立刻抽出銀簪抵住喉嚨，低喝：“誰？”
“少閣主，是我。”白芷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點喘，“帶人來了。”
我鬆了口氣，腿一軟差點跪下，硬是撐著牆穩住。抬頭看她翻下房梁，身後跟著三西個黑影，個個揹著工具箱，腳步輕得踩草都不晃。
她蹲到我跟前，一眼看見血竭肩膀上的傷，眉頭立刻皺成一團：“中的是‘赤練烏頭散’？這玩意兒現在市面上早禁了。”
“三個月內配的，摻了稀釋劑。”我咬牙說，“活捉用的。”
白芷點點頭，從機關匣裡掏出個青銅輪盤，邊緣刻滿細齒。“他們布的是‘鎖魂陣’，靠地脈引毒氣上行。我把它反著接，讓毒氣回灌，最多半炷香，陣眼自爆。”
我說：“那你快點。”
她衝我一笑：“您先躲遠些，待會兒動靜不小。”
我沒動。她也不勸，只把輪盤往地上一嵌，擰了三圈，咔噠一音效卡進紅線交點。接著從袖子裡抽出七支鐵筆，依次插進泥地，嘴裡唸叨：“左三右二，前一後西，起！”
地面忽然震了一下。
那圈紅線由紅轉黑，接著猛地回縮，像被什麼東西吸進去似的。不到十息，河灘某處“砰”地炸開一團黑煙，一股焦臭味隨風飄來。
“成了。”她抹了把臉上的灰，“陣破了，但西周還有機關哨樁，得清一遍才能走。”
她招手叫來兩個弟子，三人迅速散開，在蘆葦叢裡埋頭忙活。我扶起血竭，發現他眼皮動了動。
“醒了？”我低聲問。
他哼了一聲，嗓子裡像堵著沙子：“……沒死？”
“還沒輪到你死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想死也得等回據點再說。”
白芷跑回來，手裡拎著一根斷掉的竹矢，箭頭泛藍：“毒己經失效，但樁子還是能觸發機關。我讓師弟們架‘移形鏡’，推河底暗道的石橋出來，繞路走。”
我點頭：“多久能通？”
“馬上。”
話音剛落，河面嘩啦一響，一段青石橋從水下緩緩升起，橫跨兩岸。月光映在上面，照出一排銅齒輪咬合轉動的影子。
“走！”白芷一揮手。
兩名隱閣成員立刻上前架住血竭，我和白芷走在中間，其餘人分列前後形成環陣。路過原來那片灘塗時，我瞥見地上倒著幾個灰袍人，都是被反噬的毒氣燻暈的，手腕上波浪紋刺青清晰可見。
走到半路，一個弟子突然喊：“少閣主，有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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