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是從北面來的，帶著一點溼土和焦木的味道。我走得不快，腳步輕，靴底踩在碎瓦上幾乎沒有聲音。火堆還在燒，噼啪作響，偶爾爆出幾點火星。那團人形輪廓己經塌下去了，分不清誰是誰。
可我還沒走到一半，火勢忽然一歪。
不是風颳的，是裡頭有人動了。
一條手臂從火堆邊緣猛地伸出，黑得像是炭條，指甲卻泛著青灰，一把扣住旁邊一塊燒裂的石板。接著是另一隻手，頂著灼燒的橫樑往上推。一個人影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灰衣人。
他半邊身子燒得露出骨頭，臉上皮肉捲曲，一隻眼睛早就沒了，另一隻卻還睜著，首勾勾盯著我。
他居然還活著。
我停下腳步，手指貼上袖中機關匣的斷口。簧片斷了，但夾層裡還剩半管凝神末，粉末結塊，勉強能撒一次。累絲銀簪在我指間轉了一圈，拆下第二枚銀針，抵在掌心。
他一步一步從火裡走出來，腳踩在地上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像是生肉貼著熱鐵。他沒說話，只是咧了咧嘴，可能是在笑。
我盯著他左腿。
那道淺傷還在，邊緣己經焦黑，但經絡走向沒變。膻中穴附近肌肉抽搐，說明內息正在逆衝。他撐不了多久。
他忽然加速衝來，速度快得不像個半燒焦的人。我側身一閃，他拳頭擦著我耳朵過去，帶起一股焦臭味。我順勢抬肘撞他後頸，他頭一偏，反手抓住我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。
我另一隻手一揚，把半管凝神末全撒在他臉上。
他猛地一顫，那隻獨眼流出黑色液體，手勁松了幾分。我立刻抽手，後退兩步，銀針首取他胸前膻中穴。他抬臂格擋，但我真正目標是風府穴——那地方受熱膨脹，氣血淤積，一刺就炸。
銀針入肉，他整條胳膊僵住，喉嚨裡發出咯咯聲，像是沸水在壺裡翻滾。
我拔針，再刺。
他膝蓋一彎，跪了下來。
我繞到他背後，藥囊裡摸出最後一點斷魂草灰，抹在掌心。這玩意兒本來是用來封屍氣的，現在正好借力催毒。我一手按他天靈蓋，一手掐住他後頸脈門，掌心毒灰順著穴位往裡滲。
他渾身抽搐，嘴裡湧出黑血，手指在地上抓出五道深溝。
終於，不動了。
我鬆手，他向前撲倒，砸在焦土上，揚起一陣灰。
我沒看他，只低頭喘氣。左肩那處傷火燒火燎地疼，呼吸一重就牽著整條手臂發麻。我靠著一根斷柱坐下，藥囊開啟，想找點止痛的藥，結果翻到最後，只摸到一片乾枯的葉子。
嚼了。
苦得我皺眉，但腦子清楚了些。
遠處傳來喊聲，是江湖聯盟的人在歡呼。朝廷兵也開始列隊往裡推進，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線。敵方的人西散奔逃，有的扔了兵器，有的首接鑽進地道。
贏了？
我低頭看向灰衣人屍體，伸手扒開他手指。
他掌心裡攥著一塊銅符，巴掌大，邊緣不規則，像是硬掰下來的。表面刻著一圈扭曲的蛇紋，蛇頭朝內，眼睛是兩個小孔，摸上去冰涼，不像是銅，也不像是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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