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環拉響的瞬間,地磚翻起的機括聲比往常慢了半拍。我踩著梯子往下走,靴底沾上潮溼的苔蘚,滑了一下,手肘磕在石壁上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但沒出聲。上面霧還厚著,車伕那句“過不去啦”還在耳邊飄,可我知道,只要腳落地,就還得往前。
隱閣地廳的燈己經亮了,三盞青銅魚燈排成一線,照得議事桌前影子晃動。白芷蹲在桌角調機關鳥的翅軸,嘴裡咬著顆銅釘,頭髮亂得像被貓抓過。血竭靠牆站著,刀沒出鞘,但手一首搭在柄上,指節發白,一看就是剛練完。
“回來了?”白芷抬頭,吐掉銅釘,“您再晚一刻,我就要派鳥去找您了。”
我沒應她,把藥囊擱桌上,解開外層幹艾葉,露出那枚銅符。它還是冰的,摸著像塊死人骨頭。
“這次的事,不算完。”我說,“灰衣人背後是誰,不知道。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去,也不知道。只知道一點——有人想讓我們撞進那個局裡。”
白芷湊近看符,鼻尖都快貼上了。“這紋路……不像十二司的手法,倒有點像北境那邊的巫刻。”
“北境?”我皺眉,“你上次說那是假的。”
“我是說上次那批是仿的!”她急了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燈焰跳了跳,“這次這個,有真東西的味道!”
血竭沒說話,只是往前挪了半步,視線掃過銅符邊緣一道細痕。他左臉的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,像是舊傷又開始疼。
我盯著那道痕,想起火場裡首領倒下前嘴角的笑。不是臨死的扭曲,倒像是……滿意。
“我們打勝了,”我說,“可勝得不對勁。”
廳裡靜下來。連白芷都不吭聲了。
我翻開隨身帶的冊子,把幾處戰鬥節點標出來:地道口埋伏太淺、敵方撤退路線過於順暢、最後那人自殺太快——快得不像為了滅口,倒像是怕我們問太多。
“下次不能這樣。”我說,“不能再讓任何人用命填我們的漏洞。”
白芷低頭擺弄機關鳥,忽然說:“我能改。”
“什麼?”
“鳥。”她拎起那隻還沒修好的機關鳥,“現在的飛不了太久,霧一重就卡軸。我想加個控溼艙,參考您說的燻爐法子,嵌一小包石灰進去,自動吸潮。”
“能試嗎?”
“現在就能。”她轉身就往機關坊走,又回頭,“半個時辰後,您來看。”
我點頭。她一溜煙跑了。
血竭還站在原地。
“你也該練。”我說,“別總靠眼睛。”
他抬眼。
“左臉的神經廢了,你就用耳朵和腳底。敵人不會一首站你正對面等你瞄。”
他沒反駁,默默解下刀,走向練武暗室。門合上前,我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什麼,聽不清,但語氣不像服軟,倒像較勁。
我坐下來,揉了揉腕骨。茶涼了,也沒人續。藥廬那邊安靜得很,連爐火聲都沒有。本該鬆口氣的時候,反而更累。
半個時辰後,白芷的機關鳥從坊間飛了出來。翅膀拍得不穩,歪歪斜斜,撞上樑柱一次,又彈起來,繞廳飛了半圈,最後落在桌沿,咔噠一聲,翅膀收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