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名守衛跳動的眼皮,手己滑進藥囊底層。
蒼朮、艾絨、硫磺粉,三味幹得發脆的藥末混在一塊,是早先為驅瘴備下的方子。我沒工夫細篩,撕下袖角布條一把裹緊,再從耳墜後抽出根銀絲穿入團中,做成個簡易拉發引信。風還在往南吹,煙若騰起,正好撲向守衛面門。
最近那人己踏入八步內,槍尖離我鼻尖不過三尺。
我揚手擲出煙團,落點偏左半尺,正卡在兩塊殘磚縫隙裡,位置比預想還順。指尖一劃,血珠滲出,滴在藥團接縫處——血含鐵質,能催化硫磺反應,這招還是白芷有次擺弄機關時順嘴提的,沒想到用在這兒。
“嗤”一聲輕響,灰綠色煙霧猛地炸開,濃得像打翻的墨汁,嗆人得很。前排守衛“咳”地一仰頭,本能抬臂遮臉,陣型頓時鬆了半拍。
就是現在。
我腳下一蹬,貼地竄出,借斷碑陰影壓低身形。眼角餘光掃見北側牆根一抹墨綠掠動——血竭動了。
他自斷牆後躍出,飛刀連閃,快得只留影子。第一刀削中左前方守衛手腕,長戟“噹啷”落地;第二刀挑膝窩,那人腿一軟跪倒,撞亂身後同伴;第三刀首取咽喉,卻在觸頸瞬息偏下半寸,釘入肩胛,令其痛極失力。他專打關節與神經要衝,不取命,但讓人使不上勁。
我趁機衝到第二道斷碑後,迎面一名守衛剛從煙霧裡鑽出,捂著鼻子瞪眼亂看。我抽出髮間累絲銀簪,順勢往前一點,正中肩井穴。他身子一僵,整條右臂垂了下來,嘴裡“呃”了一聲,還想舉盾,我抬膝撞他小腹,順勢把他當肉盾往後一推,擋住了斜刺裡劈來的一刀。
血竭的第西把刀又到了,釘入那名持刀者肘彎,兵器脫手。
我們一前一後,你進我退,配合熟得像是共用一副骨頭。他每出一刀,我就挪一步;我每點一穴,他就補上後續壓制。圍攻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,雖不大,但夠用了。
可敵人沒亂太久。後排有人吼了句“結盾!”,立刻五面鐵盾併攏,橫推而來,像堵牆壓過來。弓手也在後方張弦,箭尖泛著冷光,明顯是淬過麻藥的,中了別想跑遠。
我咬牙,正琢磨要不要拼著傷人硬闖,忽見血竭矮身滾到東側塌簷下,抄起幾塊碎瓦,接連拋向東北角的枯井方向。
“嘩啦”幾聲,瓦片砸在井沿上,迴音盪開。
守衛陣中果然有人分神,兩名黑甲衛調頭朝那邊走去,腳步雖穩,但陣型己有鬆動。
我立馬抓住機會,貼著西側斷牆疾行,腳下踩的土仍鬆軟得詭異,像是有人特意翻鬆過,好讓我站不穩。我不去踩實處,專挑碎石走,鞋底硌得生疼,但每一步都踏實。
終於,我衝到廢棄宮殿外牆殘垣邊,背靠冰冷石壁停下。血竭幾個縱躍也趕至,落在我身旁,呼吸略沉,左手按在刀袋上,右手朝殿門左側高窗一指——那裡窗框歪斜,簾子半垂,確實可作潛入點。
我喘了口氣,手探入懷中摸了摸玉匣。鬼割青還在,溫溫的,貼著胸口,沒化粉。
遠處宮道上的火把依舊整齊排列,火苗偏得古怪,顯然是人為控風。那圈巡邏的人還沒撤,仍在緩緩繞行,像在等什麼訊號。
我盯著黑洞洞的殿門,喉嚨發乾。
他們不急著衝上來,也不放箭,就那麼圍著,像是……在等裡面的人出來接我。
血竭低聲說:“七把刀沒了。”
我點頭:“還能拼兩輪。”
他沒說話,只是把最後一把飛刀從靴筒抽出,握在掌心。
我轉了轉耳墜,藥玉微涼。
門內沒人聲,沒動靜,可我知道,宇文烈和國師殘魂設這局,不會只派些守衛在外面晃。
真正的麻煩,才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