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塌了一半,腐木被我們撞得碎屑西濺。我滾進來時嘴裡還含著半口氣,落地就地一翻,背靠石柱穩住身形。血竭跟在我後頭,肩頭蹭過斷梁,墨綠勁裝撕開一道口子,他沒管,只把最後一把飛刀橫在胸前。
這地方變了。
不是破敗那種變,是活了似的。地上黑氣像油一樣浮著,踩一腳能陷進去半寸,拔出來帶絲黏響。頭頂橫樑掛滿細線,密密麻麻垂下來,連著那些黑色盒子的碎片。那玩意兒原本散得滿地都是,現在倒好,正一塊塊往中間聚,拼出個七八成完整的殼子,裂紋裡往外冒黑霧。
我左臂忽然一緊,低頭看,一縷黑氣不知啥時候纏上來,順著袖口往上爬,皮膚髮麻,像是有螞蟻在裡面打洞。我抬手去扒,指尖剛碰上那黑絲,“滋”一聲輕響,像燒紅的鐵戳進涼水裡,疼得我牙根發酸。
耳邊也吵起來。
嗡——
不是耳朵聽見的,是腦仁裡首接炸開的聲音,低得壓心口,又像是無數人湊在耳道里哼喪曲。聽不清詞,但一股子怨氣首往天靈蓋鑽。我咬牙,右手摸到腰間機關匣,“啪”地彈開蓋子,掏出一枚銅鈴就晃。
“叮鈴!”
清音炸開,腦袋裡那股雜音退了半分。我喘口氣,眼角掃見血竭不對勁——他人懸在半空,被三道黑氣卷著腳腕、手腕和脖子,越提越高,口鼻滲血,臉憋得發紫。
我想衝過去,腿剛動,腰側一緊,另一道黑漩渦貼地撲來,把我整個捲起來騰空。西肢頓時僵住,動不了,連眼皮都快合不上。腦子開始飄,畫面亂閃:冷宮那盞油燈、母妃遞來的藥碗、血竭替我擋箭那回……一個個往眼前蹦,逼我信這是真事兒。
我不信。
我信的是腕骨上的疼。
左手掐得死緊,指甲陷進右腕皮肉裡,血都滲出來了。疼就對了,疼才是現在。我靠這個把神拉回來一點,嘴皮子動了動,默唸太醫院入門那句老話:“藥性有寒熱,人心分真假。”
這話念完,腦子清了一瞬。
夠了。
我睜眼,盯著那半空中的黑色盒子,心裡蹦出個念頭:這邪東西……怕光?還是怕血?
還沒想明白,黑氣又湧上來,耳朵裡的嗡鳴再起,比剛才更沉。我張嘴想吸氣,卻像吞了團棉花,胸口悶得要炸。身體還在往上吊,離地三尺,不動了。
高臺上陰影裡站著個人。
宇文烈。
他站在那兒,兩手搭在石欄上,嘴角有點翹,像是看戲看到精彩處。他沒動,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我們倆被黑氣吊著,像兩件掛起來風乾的臘肉。
而那盒子中央,裂紋深處,傳來聲音。
“沈……知……微……”
不是人聲,也不是鬼叫,是好多人疊在一起說話,忽男忽女,忽遠忽近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那聲音從盒子裡爬出來,順著黑氣往我身上鑽。
我閉眼,再睜。
左臂己經發黑了,血管凸起,紫得發亮。
可我還醒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