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聲落下的瞬間，我聽見了布料摩擦的輕響。
垂簾掀開一條縫，素白廣袖飄了出來，像一片雪落在腐土上。她出來了。
慕容雪踩著祭臺前的臺階，足尖離地三寸，穩得像是有人託著她走。人皮燈籠晃了晃，藍火跳了一下，照得她臉半明半暗。她站定，目光掃過來，聲音冷得能結出霜：“你既來了，何必躲藏？”
我沒答話，只把背往石柱上壓了壓。左臂的繃帶己經發燙，黑絲順著腕骨往上爬，碰到脈門時像針扎。這傷不能再拖了，可現在動一下都可能引來圍攻。
我盯著她說話時的喉頭。
她說了五個字，喉結抖了兩次。正常人說話，喉部肌肉是順滑運作的，尤其是練過氣息的人，更不會出現這種斷續震顫。除非——體內有寒毒淤積，壓制不住，只能靠喉間微調來穩住聲線。
我還注意到她的右手。
指甲泛青，不是凍的。那是“陰凝散”用多了才會有的反應，這藥能暫時增強馭鬼者的控魂力，但會反噬血脈，讓氣血執行變得滯澀。她指尖微微抽動，像是在掐什麼看不見的訣，其實是在忍痛。
她說自己百鬼歸心，萬魂臣服？
純屬放屁。
真正掌控亡魂的人，氣息應該是沉的、緩的，像一口老井，水面不動。可她的呼吸頻率快得離譜，胸口起伏明顯，連裙襬都在輕輕晃。這是強行催動邪祟的徵兆，內息早就亂了套。
我裝作喘不過氣的樣子，咳了一聲，嗓音壓低：“你這馭鬼之術……也不過如此。借香灰養魂，皮燈困魄，全是外物撐場面。”
她冷笑：“我身純陰，百鬼歸心，何須外物？”
來了。
我心頭一動，故意皺眉：“純陰之體？那你告訴我，純陰之人血走極寒，脈象應如冰河靜流，怎會急成這樣？你的心跳，隔著三步我都聽得見。”
她瞳孔縮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下，出破綻了。
我繼續道：“你說百鬼歸心，可你的手在抖；你說萬魂臣服，可你的血在逃。你根本駕馭不了它們，只是在拼命壓制。再這麼下去，不用我動手，你自己就得被反噬撕碎。”
她沒說話。
但空氣變了。
原本瀰漫的腥臭味猛地一濃，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罈腐血。地面磚縫裡滲出黑水，冒著細泡，咕嘟咕嘟地響。九盞人皮燈籠開始劇烈搖晃，燈皮發出“噼啪”聲，像是要裂開。
我知道，她說不出話了。
因為我說中了。
她不是不想反駁，是不敢分神。她現在就像個守著破堤的農夫，手裡攥著最後一把草繩，稍微鬆一下，洪水就沖垮一切。
可她還是忍不住。
“閉嘴！”她突然厲喝，雙手猛然掐訣，十指扭曲如枯枝。
祭臺上那團幽藍火焰“轟”地暴漲，躥起三尺高，火光映得她整張臉忽明忽暗。下一瞬，九盞皮燈同時炸裂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