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腳步一頓。
烏頭汁是劇毒,常人三滴入血即斃。但他特意點出來,不是要我死,是要我看反應——要是我躲了,說明我不敢碰風險;我要是用了,得拿出更硬的本事控制毒性。
這題,從“用不用藥”變成了“敢不敢賭”。
我回頭,看著他含笑的眼睛,說:“好啊,那我再加點東西——蜂蠟封芯,低溫不化,只在體溫達到三十九度以上才釋放。這樣,只有真發熱的人才會吸收毒素,旁人安全,病人還能借毒攻毒,激發抗力。”
這次,連那老醫正都愣了。
謝明棠盯著我看了好久,忽然輕輕點了點頭。
不是讚許,也不是認可,就是一點頭,像秤砣落了底。
我沒多留,拿著圖紙退出大殿。
走到東階下,晨風穿廊而過,吹得衣襬一揚。我伸手摸了摸耳墜,它還在轉,一圈,又一圈,慢得很,但沒停。
臺階下的石縫裡,有株野薺菜鑽出來,嫩綠的一點,在磚灰中間格外顯眼。
我低頭看了它一眼,抬腳邁過去,朝著太醫院工房走。
三天時間,夠打十個樣匣,試三次配方,改兩輪結構。
還得找人幫忙——但不能說是我的主意。
最好讓工房學徒自己“琢磨”出來的。
我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列名單:哪個手巧,哪個嘴嚴,哪個喜歡搶功——最後這種最好用,搶完了功勞,事兒也就傳開了。
陽光爬上屋脊,照在銀絲暗紋的半臂上,閃了一下。
我推開工房門的時候,爐子正燒著,鐵鉗夾著一段銅管在火焰裡變紅。
“有人會做機關匣嗎?”我問。
屋裡五個人抬頭看我。
一個滿臉油汙的小子咧嘴一笑:“您是說那種定時開蓋的玩意兒?我會!上個月給裴公子做個夜香提醒器,他還賞了五十文呢!”
我點點頭,把圖紙折小,塞進他手裡:“照這個做,別說是我讓你做的。”
他眨眨眼:“懂了,是我自個兒想獻寶。”
我拍拍他肩膀,轉身去翻櫃子找蜂蠟。
藥囊還在肩上,沉甸甸的。
但今天,裡頭裝的不再是殘卷和紙條,而是另一個開始。
風從窗外吹進來,帶著鐵鏽和融蠟的味道。
我捏起一塊蠟,放在燈焰邊上烤軟。
它開始冒煙,慢慢變形,貼上了銅殼模具的內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