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古廟的破簷照出一道斜影,我和裴無涯站在門前,枯藤纏著門框,像吊死鬼的脖子上勒緊的繩。他剛才還笑得輕鬆,摺扇抵唇,一副閒逛廟會的模樣,可我腳尖剛往前探了半寸,那藤條突然一抖。
不是風動。
我往後撤步,左腳還沒落地,裴無涯的扇子己經甩出去,“啪”地打在藤蔓根部。一聲悶響,像是機括斷開,藤子猛地抽搐兩下,從中間裂開,露出裡頭鏽跡斑斑的鐵絲絞索。
“這廟還挺熱情。”他收回摺扇,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,“進門就送禮。”
我沒接話,盯著腳下石階。三塊青磚顏色略深,邊緣有細微刮痕。我蹲下,指尖蹭了點塵土,在第三塊磚上輕輕一按。地面微微下陷,不到半指寬,但夠了。
“退。”我說。
我們剛拉開兩步,兩側牆縫“嗖嗖”彈出十幾根鐵刺,烏黑髮亮,顯然是淬過毒的。釘進對面樹幹時還在顫,樹葉簌簌往下掉。
裴無涯吹了聲口哨:“要不是你手快,我現在己經成了穿串兒的燒肉。”
“別貧。”我起身,從髮間拔下銀簪,插進石板接縫,慢慢旋開簧片卡扣。機關“咔”地鬆了勁,鐵刺縮回牆裡。我收簪入髻,順手摩挲了下藥玉耳墜——這是思考的老毛病,改不掉。
“走?”他問。
我點頭,先邁一步進了門。
主殿塌了一半,樑柱橫七豎八,佛像倒在地上,腦袋滾到角落,眼眶黑洞洞的,偏生角度奇怪,不管你站哪兒,都覺得它在看你。香爐翻倒,積灰厚厚一層,混著腐木味兒,還有股說不清的腥氣,像是鐵鏽泡過水。
裴無涯繞過一根斷柱,靴底踩在灰上,留下個清晰印子。他剛抬腳,那印子周圍的灰忽然動了一下,像水面泛起漣漪。
“停。”我低聲說。
他立刻定住。
我從藥囊掏出避霧丸,碾碎撒在他腳邊。藥粉遇陰氣,瞬間泛出淡藍,地上顯出一圈扭曲符紋,正以他的腳印為中心緩緩旋轉。
“踩空了。”我說,“這地方認活氣,也認重量分佈。你右腳比左腳重半錢,剛好壓在觸發點上。”
他嘖了聲:“你們太醫院連這個都教?”
“自學的。”我蹲下,用銀簪挑起一小撮灰,聞了聞,“香灰摻骨粉,老把戲了。祭祀用童男女,骨頭磨粉混香,點火後能引陰氣聚形。”
他沒笑,眼神沉了半分:“所以那些傳說……半夜誦經、香火自燃,不是瞎編?”
“有人故意讓它發生。”我把藥粉掃勻,在符紋間隙鋪出一條窄道,“跟上來,別踩線。”
他亦步亦趨,走到我身邊時低聲道:“你膽子真不小,換別人早轉身跑了。”
“跑不了。”我指了指身後。
我們進來時的門不知何時合上了,藤蔓重新纏緊,像長回去似的。外面的日光被擋住,殿內一下子暗下來。
裴無涯冷笑:“看來主人不想讓我們走。”
我懶得理他,目光落在大殿盡頭那根最粗的柱子上。柱基有裂痕,但走向不對,不像自然斷裂。我掏出翡翠核桃遞給他:“敲兩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