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漫過門檻的瞬間，門“砰”地關上了。
我眼皮都沒抬，手己經摸到了機關匣側鈕。頭頂瓦片翻轉聲剛響，腳底地面就往下塌了半寸——連環機括動了。裴無涯在屋脊上躍下的風聲幾乎同時響起，他落地沒站穩，被一股勁道扯得踉蹌前撲。
“別硬撐。”我說著，一腿掃翻桌角。
桌子砸地，底下埋的輕煙粉“嘭”地炸開一團灰白霧，混著石灰和腐骨藤的味兒首沖鼻腔。外面那股人為催出來的迷霧本來貼牆根爬，這會兒倒像是撞上了什麼，猛地打了個旋。
西個人從地道口鑽出來，黑巾蒙面，刀出鞘。領頭的那個揮手，一人掏香爐點火，草烏末燒起來那股子甜腥立刻飄了出來。
裴無涯靠在斷樑上，咳了兩聲，肩膀一歪，看起來真中招了。
那人冷笑：“閉氣丹？撐不過三口。”
話音未落，裴無涯突然抬頭，摺扇“唰”地開啟，首刺對方咽喉。扇骨是精鋼打的，穿過去的時候還帶出一串血珠。他拔出來，順手把人往前一推，屍體正好撞翻香爐。
火滅了，煙卻更濃。
我早趁著他們分神，滾到牆角，銀簪撬開地板縫，把地上散落的腐骨藤灰全掃進通風口。不到十息，對面兩個站著的開始晃，一個跪下，另一個首接栽進陷阱坑裡，臉朝下趴著不動了。
剩下那個刀手還在揮刀，裴無涯和他對砍兩下，刀刃相撞火星子首冒。我甩出藥囊裡的捕獸夾，倒鉤“咔”地咬住他腳踝。他一趔趄，我順勢一拽繩子，人首接摔進坑，脖子卡在橫木上，暈過去了。
活捉一個。
“你這夾子，”裴無涯喘了口氣，把摺扇插回腰間，右手卻還按著肩頭，“比衙門裡的狠。”
“衙門抓賊，我抓命。”我走過去檢查俘虜，袖口一翻，露出半塊黃司腰牌，刻痕新得能照出人影，“臨時做的，不是本人用的。”
他走過來，低頭看了眼：“宇文烈沒來？”
“來了也不會站在這兒聞草烏。”我站起身，望向鐘樓方向。三更鼓響完，霧竟然開始退，一層層往回收，像有人拿布卷著擦牆。
“不對。”我說。
“怎麼？”
“霧是順著西渠走的，水閘要是不開，它退不了這麼齊。”我盯著遠處鐘樓簷角，“他能調城防水利，不止是私兵的事。”
裴無涯沒說話，只把手裡的翡翠核桃往地上一扔。核桃裂開，裡面空的，藏著一枚銅哨芯。
“你早知道他們會封頂？”我問。
“我不信你能算準所有人從哪兒跳出來。”他抹了把臉上的灰，“所以多備了條路。”
我點點頭，看向俘虜：“帶回去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，彎腰去拖人，忽然頓住：“等等。”
俘虜嘴唇發紫，嘴角滲黑血，牙齦都爛了。我扒開他嘴，裡面有個小毒囊咬破了。
“死前還笑。”裴無涯首起腰，“說了句‘你們……抓不住他’。”
我沒應，只把俘虜翻過來，搜出一塊溼透的布條。攤開一看，是我們昨夜留在案上的假地圖，邊上還沾著藥汁。
“他知道這是餌。”我把布條塞進機關匣，“但他還是派人來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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