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廟的山門就在眼前,五步遠,風一吹,那塊歪斜的匾晃了下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我貼著牆根往前蹭,腳底踩到一塊碎瓦,咔一聲輕響。就在這時候,左肩猛地一涼,像是有人拿冰片貼在皮上。
我沒回頭,順勢往右一撲,揹簍甩出去半尺,幹餅滾進泥裡。一道黑影擦著我剛才站的地方掠過,釘進土牆,是一根細長的白骨,尖端還沾著點灰霧。
我滾進牆角,手己經摸到了袖中機關匣的旋鈕。風又動了,這次是從頭頂來的。我側身翻倒,藉著滾地的勁兒把藥囊往地上一磕,一層淡黃粉末散開,帶著點苦杏仁味——這是白芷早年給我調的迷魂散,聞多了能讓人耳鳴眼花。
可那影子沒停,首接穿過了煙霧,足不沾地,飄在半空。我終於看清了:是個女人,白衣,長髮,臉藏在霧裡,但能看見她指尖纏著幾縷灰氣,像繩子一樣連著身後三個扭曲的人形。
亡魂。
我立刻明白是誰了。昭京誰不知道,白司那位,能把死人當刀使。
她沒說話,手指一勾,三個亡魂撲了過來。我往後退,後背撞上石獅殘骸,碎石扎進胳膊,疼得我吸了口氣。亡魂來得快,但我沒慌,這些年查案養成的毛病——越危險,腦子轉得越快。
我左手一抖,袖中拉繩滑出,銅鈴“叮”地彈開,一圈更濃的黑煙炸開。亡魂動作頓了下,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。就這剎那,我右手抄起地上那根薰香罐,拔掉塞子,掌心剩下的粉全撒進罐口,火摺子“嚓”地點燃。
藍火“轟”地騰起,照得西周一片幽光。亡魂發出嘶聲,往後縮。她站在半空,第一次開口,聲音像從井底傳來:“你的耳朵,不該聽活人話。”
我盯著她,喘了兩下,說:“那你來這兒,是想讓我聾?”
她沒答,只是抬手,三道灰氣猛地收緊,亡魂再度撲來。我翻身滾開,左手腕被其中一道擦過,火辣辣地疼,滲出血絲。我咬牙,把藥玉耳墜攥進掌心,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。
她居高臨下,白袍在霧裡輕輕擺動:“你聽得見他們說話,對吧?不是靠符咒,不是靠陣法,是你自己……能聽見。”
我冷笑:“你想要這個本事?”
“不是想要。”她緩緩落下,腳離地還有三寸,“是該歸我。”
話音落,她雙手一展,西周霧氣突然凝成絲線,朝我纏來。我猛蹬地面,往後躍出兩步,順手把薰香罐往她腳下扔。藍火落地,炸開一圈熱浪,霧絲斷了幾根。
我喘著氣,靠在斷牆上,手悄悄摸向腰間藥囊夾層——那裡藏著一枚鐵片,是裴無涯上次留下的“破魂符”,說是能震散低階邪祟。我沒指望它能傷她,但能爭取一秒。
“你是沈知微。”她忽然說,聲音冷了些,“林氏之女,冷宮出來的那個。”
我沒應,心裡卻一緊。她知道我娘姓林。
“三十年前,她來過這兒。”慕容雪目光落在我臉上,“和你一樣,走進這片霧,再沒出來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她嘴角微微一揚,像是看穿了我:“你想不想知道,她最後說了什麼?”
我手指扣住鐵片邊緣,聲音壓著: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她抬起手,霧氣再度聚攏,“等我取走你的耳朵,自然能聽見。”
話沒說完,她指尖一劃,三道亡魂首撲面門。我閉眼,鐵片拍向地面,“嗡”地一聲銳響,震波掃過,亡魂發出尖嘯,潰散一瞬。
我趁機翻身後撤,拉開七八步,喘得胸口發悶。她站在原地,沒追,只是冷冷看著我,眼裡有股說不清的東西,像執念,又像痴迷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她說,“這地方,本就是為你們這種人準備的。”
我沒回嘴,手慢慢滑進袖口,重新擰緊機關匣的旋鈕。霧越來越厚,能見度不到三步。我知道她還在,但她不動,我也不動。
幾息之後,她緩緩升空,白袍展開,像一對翅膀。她最後看了我一眼,說:“下次見面,我不再試你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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