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的燈火熄了快一個時辰,隱閣眾人各自歸位。我坐在藥廬案前,把血竭交回的測力環放進抽屜,順手推開昨夜留下的炭粉匣子。機關燈還亮著,藍光映在牆上,像塊凍住的冰。
白芷沒走,蹲在架子邊擺弄她那堆鐵筆和銅片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。銅鈴一晃一晃,聲音清脆得有點吵。
“你還不睡?”我問。
“睡不著。”她抬頭,杏核眼裡閃著光,“新燈芯試了三回,這次真的不會炸。”
我沒接話,翻開桌角那本《子時錄》。這是我自己記的亡魂低語集,紙頁泛黃,邊角捲起。手指無意識摩挲耳墜,一頁頁往後翻。
翻到第三十七頁時,我停了。
三樁舊案,時間隔了七八年,地點散在城東、城西、南坊,死者身份毫無關聯——一個賣豆腐的老漢,一個守更的差役,還有一個是太醫院掃院子的雜役。可他們的臨終低語裡,都有一句一模一樣的:“霧心有眼。”
我抽出筆,在紙上畫出三地位置,又標上時間。筆尖頓了頓,從抽屜取出一份舊藥方殘頁。那是母妃寢宮流出的記錄,三十年前的東西,字跡褪得厲害。我在藥材欄裡找到“玄霜草”三個字,圈起來。
三樁案子的死者,生前都經手過這味藥。老漢用它醃鹹菜,差役拿它泡腳驅寒,雜役則是奉命焚燒藥渣。
巧合太多,就不是巧。
“你看出什麼了?”白芷不知什麼時候蹭到桌邊,探頭看紙上的圖。
“這三個人,死前都碰過玄霜草。”我把藥方推給她,“查查這種草現在還有沒有流通。”
她接過紙,眨眨眼:“我知道庫房有存樣,但三十多年沒人動過,怕是早爛了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她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,又回頭:“你要不要也歇會兒?眼睛都發首了。”
“等會兒。”我端起茶杯,茶涼了,喝了一口,澀得皺眉。
她搖搖頭,嘟囔一句“工作狂”,腳步聲遠去,銅鈴叮噹響了一路。
我繼續翻記錄,把三起案件的星象資料扒出來。那時還沒人系統記這些,只能從巡夜簿和欽天監的廢檔裡拼湊。手指在紙上劃過,突然一頓。
三案發生當晚,都是“晦月近辰”。天上沒月亮,星星偏移半寸,按古法叫“天門閉”。
我摸出藥玉耳墜,輕輕一轉。累絲銀簪滑落掌心,我在桌上劃了條線,寫兩個字:節點。
迷霧不是亂飄的。有人在引,或者,有什麼東西在吸。
白芷回來時帶了個小陶罐,灰撲撲的,蓋子封著火漆。“庫房管事差點拿掃帚趕我,說這是違禁品,碰了要報官。”
“你現在就是官。”我把罐子開啟,一股陳腐氣冒出來,夾著點甜腥。裡面是幾根乾枯的草莖,顏色發烏,像是被水泡過又曬乾。
“這就是玄霜草?”
“據說是。”她捏起一根,對著燈看,“聽說這玩意兒遇熱變藍,遇血變紫,但早就失活了。”
我取下銀簪,挑了一點粉末,彈進燈焰。
火苗猛地一縮,繼而泛出幽藍,像被機關燈染過一樣。
白芷倒抽一口冷氣:“這反應……跟迷霧的顏色一模一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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