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荊棘叢邊，指尖還捏著那撮被踩爛的草渣。汁液黏在皮膚上，幹得發緊，像一層看不見的膜。北坡的風從背後吹過來，帶著溼土和腐葉的味道，可剛才那一陣風裡，分明混著點別的——避息香燒過後的滑膩氣息，擦在皮肉上才有的那種。
粗麻布片還攥在手裡，邊緣磨得起了毛。這料子不是宮造，也不是軍需，倒像是江湖人常穿的山行服。能在子時前摸到這兒，又懂得用避息香遮味，來頭不簡單。他們找的是鬼割青？還是衝著別的來的？
我慢慢站起身，腳尖碾了碾地上的殘草。葉片鋸齒狀，斷口參差，確實是昨夜剛折的。可這地方雜草太多，單靠踩踏痕跡不好追。我眯眼往林深處看，幾根低枝被壓彎，斷口朝外，是有人從裡往外走時蹭的。再往前十步，泥地上有半個鞋印，底紋粗深，是長走山路的樣式。
至少兩人，一個高些，步幅大，走在前面；另一個矮些，拖著什麼東西，留下淺淺的劃痕。方向是後山，沒往宅院正門走，說明不想被人發現行蹤。他們拿了草，但沒搜藥廬廢墟，也沒碰枯井——目標明確，不是亂翻。
我右手按在腰間藥囊上，那裡只剩一片磨尖的瓦片。不夠用，但好歹能劃破點皮。左手輕輕轉了轉耳墜，螺子黛畫的眉峰在夜裡沒什麼用，可這個動作讓我腦子清楚點。
正要抬腳往林子裡探，後頸忽然一緊。不是風吹，是有人靠近的氣息。我沒回頭，首接往左滾地翻，瓦片順勢劃出一道弧光。黑影一閃，那人沒動，只低聲說：“少主，是我。”
聲音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我停住，瓦片仍舉在胸前。“舊年春，藥廬西窗下埋的是何物？”
“三錢沉香，兩枚銅錢，半頁《胎產心法》。”
我這才把瓦片收回來，插回袖中。
血竭從樹影裡走出來，一身墨綠勁裝，臉上疤痕在月光下半明半暗。他站在我左後方半步的位置，不多不少，正是平日護我的習慣距離。他沒帶刀，可我知道他身上藏著十二把飛刀，藏在哪沒人說得清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我問。
“兩夜前。”他答得乾脆，“奉命守宅周。”
“昨夜子時，看見三人進來？”
“三個，兩個進，一個在外接應。進來的搜了北坡，拿走一株草，走時往山後去了。”
“看清臉？”
“蒙面，但腳步穩，身法熟，不是尋常賊寇。”
“接應的那個呢？”
“蹲在枯井對面的老槐下，半個時辰不動，像等訊號。”
我點點頭，心裡算著時間。他們比我早到，動作快，目標準，顯然是衝著鬼割青來的。可這草只在母族血脈感應下發熱，旁人根本不知道它有用。除非……有人也聽到了霧語？
不可能。霧語者能力只認我一人。
那他們怎麼知道這草重要？
我回頭看血竭，“你一首在這兒，沒動手？”
“未得令，不敢輕動。”
“要是我今晚不來？”
“繼續守。”
“要是他們再來？”
“還是守，等你來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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