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那塊鏽鐵片前,指尖蹭了蹭邊緣的毛刺。這東西不像是隨便掉的,倒像是從什麼機關上硬掰下來的。血竭站在我左後方,沒說話,但我知道他在等我下一步動作。
我把鐵片翻了個面,背面有些模糊的刻痕,像是舊時工匠留下的記號。我眯眼看了兩秒,忽然想起來——這種鎖簧片,早年母族藥庫用過,專用來固定地底暗格的聯動機關。一片鬆動,整套系統都會失衡。
“貓頭石。”我說。
血竭立刻轉身,往北坡那塊歪脖子石頭走去。我跟上,腳踩在溼泥上悄無聲息。到了石邊,我伸手摸它背陰的一面,果然有道極細的縫隙,像是被人重新填過又風化了。我從袖裡抽出一片薄刃,輕輕一撬,一小塊碎石掉了下來,露出底下淺淺的凹槽。
凹槽裡沒有字,也沒有圖,只有一圈極細的同心圓紋,像是某種標記。我盯著看了幾息,忽然明白過來:這不是封印,是提示。紙圖上的三點星位,對應的就是這圈紋路的三個節點。
我順著紋路往外推,目光掃過地面。雜草長得密,但我還是看到了——那些草不是亂長的,而是繞著幾塊特定的石塊呈環形分佈,每塊石頭的位置都恰好卡在圓周上。
“有人布過陣。”我說,“不是為了藏藥,是為了護它。”
血竭半蹲下去,手指虛點其中一塊石頭。我沒攔他,只盯著他動作。他用飛刀刀尖輕輕碰了下石面,就聽見底下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咔”。
聲音不大,像木節斷裂。
我們倆同時停住呼吸。
我慢慢趴下,耳朵貼地。隱約有絲滑聲,像是銀線在石縫裡移動。再抬頭看那叢巖縫裡的草——就在剛才那一瞬,它根部纏繞的幾根細絲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幽藍,轉瞬即滅。
“銀蠶絲。”我低聲說,“拉力只要三錢重就會斷,一斷就牽動底下的機關簧。”
血竭沒動,但手己經滑進了袖中。我知道他藏了十二把飛刀,可這時候不能動手。萬一誤觸,不只是藥草會被炸成灰,這片區域的地層都可能塌陷。
我盯著那株草。葉片細長如刀鋒,邊緣帶鋸齒,頂端頂著個還沒開的紫花苞。正是“鬼割青”。它在夜裡泛著微光,像是自己會呼吸。
我伸手,指尖離它還有三寸時停住。風從坡上吹下來,草葉晃了晃,銀絲跟著顫。我屏住氣,慢慢收回手。
“不能硬拿。”我說。
血竭點頭,低聲道:“走線太密,底下至少三層反制。動一根,全盤響。”
我看著那圈同心圓紋,腦子裡轉得飛快。這種機關不是臨時設的,得提前埋線、調簧、試壓,少說得花三天工夫。可昨天我來時還沒觸發任何異響,說明佈置時間很近——就在那三個人搜過之後。
他們沒采走藥草,是因為也發現了機關?
還是……根本不敢碰?
我回頭看了眼血竭,“你昨夜看見他們離開時,手裡拿的是什麼?”
“一個布包,不大,但形狀硬,像是匣子。”
不是空手回的。他們拿了東西,但不是藥草本身。
我低頭再看那銀絲,忽然注意到一點異常——其中一根絲在靠近巖壁的位置打了結,結法古怪,像是臨時補過的。我湊近了些,藉著月光細看,發現那結用的不是新絲,而是從別處拆下來的。
有人修過這機關。
而且是外行人修的。結釦太緊,反而讓張力偏移了。
我伸手摸了摸耳墜,藥玉涼的,沒反應。這草確實存在,但它現在更像個誘餌,誰碰誰死。
“得拆。”我說,“但不能用刀,也不能用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