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腳剛踩下第五級石階，耳墜還卡著一縷髮絲，拇指正一下下推著那塊溫潤的藥玉。霧氣己經退到第三級臺階以下，像被誰用掃帚輕輕撥開，貼著地皮往護城河方向縮回去。風也小了，燈籠不晃，連狗都不叫。
就在這時候，有人從霧裡走出來。
步子不緊不慢，鞋底壓著青石板的聲音清清楚楚，像是故意讓我聽見。我沒回頭，手卻滑向腰側機關匣，指尖剛碰到釦環，那人就開口了：
“你剛聽到了三句話。”
是裴無涯。
他站在我斜後方兩步遠，摺扇合著，輕敲掌心，一下，又一下。聲音懶洋洋的，可話裡的準頭卻不帶半點玩笑。
我慢慢轉過身，沒鬆開機關匣，也沒說話。
他笑了笑，把扇子插進袖口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抖開一半遞過來：“西部荒原最近不太平，有部族在遷徙，路線歪得離譜。沿路丟了七個人，都是孤身趕夜路的商販，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”
我盯著那張紙，沒接。
紙上畫著一條粗線，從昭京西門一路延伸出去，穿過三處驛站、兩片沙地，最後停在一個標著“焚風谷”的地方。線旁邊用硃筆圈了幾個點，寫著“失蹤”二字。
“還有呢？”我問。
“他們不燒紙錢。”他收起紙，重新疊好，“燒的是人發和指甲。”
我摩挲了下腕骨，這是診脈時的習慣動作，其實現在沒人要我看病。但腦子己經轉起來了——去年冬天，邊關送來三具暴斃的屍體，頭頂都有細小灼痕，當時驗不出毒，也看不出外傷，只能歸為雷擊。現在想想，哪有雷專打頭頂，還只燒出一圈焦印？
“火祭？”我問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點頭，“有人在邊境看見他們點火堆，不是燒柴，是堆頭髮和指甲，火苗是藍的，燒完灰也不散，聚成一股往天上飄。”
我皺眉。
他看著我，忽然說：“你今天聽見‘門將開’了，對吧？”
我沒答。
他也不等我答，繼續道：“有些事，以前沒人能碰，現在你能。所以我才把這個給你。”
說著，他把那張紙塞進我手裡。紙是新的，可邊角有點發毛，像是被人反覆展開又折起。
我低頭看，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，墨跡稍淡，寫的是：“火不止燒人，也燒霧。”
我抬眼看他：“你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？”
“比你早三天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得確認你是不是也聽見了那三句話。沒聽見的人，看了這情報也沒用，反而會瘋。”
我冷笑一聲：“你現在倒是學會挑時機了。”
“我一首很會。”他聳肩，“只是以前你總不領情。”
我捏了捏紙角，沒再問。他知道我在想什麼——他過去拿情報換好處，抬價、設局、玩資訊差，樣樣精通。這次主動送上門，確實反常。
“為什麼現在告訴我？”
“我說了，因為你聽見了。”他看著我，眼神難得沒帶笑，“而且，‘血未冷’這三個字，你不覺得耳熟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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