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我站在藥廬窗邊，手還搭在機關匣上。風從西邊來，吹得案上那張紙又抖了一下，裴無涯寫的那行小字露得更清楚了些：“火不止燒人，也燒霧。”
我沒再看它，轉身推門出去。街上有動靜了，賣菜的、掃地的、挑水的，日子照常過。可我知道，有些事己經不一樣了。
去太醫院的路上，我沒走正門，拐進了東側偏巷。謝明棠早讓人開了角門，青玉藥杵掛在門框上，晃著，像在等我。我抬手摘下，推進門縫裡，門後的小廝立刻迎上來引路。
星象臺在太醫院禁地深處，平日只有欽天監和靈樞司特許才能進。臺階是冷的，一級一級往上走，空氣也越來越靜。到了頂層，謝明棠己經在了，月白圓領袍穿得一絲不苟，手裡端著盞熱茶，桃花眼含著笑，但那笑沒到眼角。
“來了？”他把茶放下，沒遞給我，“子時將盡，再晚一刻，星軌就偏了。”
我沒廢話，首接從機關匣夾層取出那張素箋——“異域關聯”西個字寫得沉，墨都壓進紙裡去了。我把它攤在星圖桌上，旁邊擺開六份舊案卷宗：焚風谷藍火、邊關顱骨焦化、冷宮血未冷、西域商隊入境、異香殺人、銀簪毒粉。
謝明棠掃了一眼，眉頭微動：“你把這些案子串起來了？”
“不是我串的，是它們自己長在一起的。”我指著星圖外圍，“你看時間線——每隔三年，就有一次西風異常，夜霧稀薄，牲畜不安。每次之後，昭京西三百里內必出怪案。過去我以為是巧合，現在看，是訊號。”
他沒接話，走到星盤前，掀開紅綢。銅鑄的星軌層層巢狀，中間一顆夜明珠緩緩轉動，映出滿天星斗虛影。他取來一盒觀天膏，抹在主軸接點上，指尖一彈，燃起一點幽藍火苗。
“這玩意兒比藥爐難伺候。”他嘀咕一句，開始撥動外環。
我盯著星盤，腦子裡回放子時低語裡的三句話：“霧外有霧……門將開……血未冷……” 這會兒再想，不像警告，倒像座標。
“停。”我說，“上次子時，有個亡魂提過‘西風起，星移位’，當時我沒在意。現在看，或許是指星象偏移的方向。”
謝明棠手指一頓，看向我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。但我賭一把。”
他點點頭，把主軸往西方偏北方向調了十五度。星盤嗡了一聲，夜明珠的光忽然穩定下來，星河流轉，慢慢匯聚成一條細線，指向焚風谷西北三百里外的一片空白區域。
那裡本不該有東西。
可此刻，星影勾勒出一片暗域輪廓——沒有名字，沒有邊界標記，像是被人硬生生從輿圖上摳掉又藏進天象裡的地方。
“從來沒標過這個地方。”謝明棠聲音低了，“連欽天監的密檔裡也沒有。”
“但它存在。”我伸手，指尖劃過那片陰影，“而且它在動。”
星影顯示，那片暗域正以極緩慢的速度向東偏移，軌跡與近六年來的怪案發生地完全重合。
謝明棠沉默片刻，轉身從櫃中取出一枚銅符，正面刻“代巡使”三字，背面是靈樞司火漆印。他遞給我：“持此符可過西部三關，邊防不得盤查。我在沿途設了三個接頭點，半月內若無訊號，按失聯處理。”
我接過，塞進藥囊夾層。
“你真要親自去？”他問。
“別人去，聽不到霧裡的聲音。”
“可你去了，一旦暴露，沒人能救你。”
“那就別讓人知道我去。”
我從包袱裡拿出一套胡風斗篷，染髮藥膏、膚色素丸、聲紋銅鈴——這些都是早備下的，不算新東西。我把耳墜摘下來，放進藥囊時，聽見一聲輕響。低頭一看，藥玉斷了線，滾到了桌角。
我蹲下去撿，指尖碰到那冰涼的玉石，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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