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塌陷的屋頂漏下來,照在滿地碎石上。我站在出口處,手扶著斷牆,望向昭京方向。空氣裡那股腥氣還纏在鼻尖,像是陳年的血和溼木頭漚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下一步,”我說,“去找那隻木匣。”
話音落,腳底剛踩實第一塊野道上的硬土,耳朵就豎了起來。
不對勁。
這地方不該這麼靜。連蟲子都不叫。風倒是起了,吹得路邊枯草伏倒一片,可草葉落地的聲音太齊,像是被人踩過之後故意擺出來的姿勢。
我沒停步,反而往前走了兩步,把油布袋往腰側按了按。那竹簡還在,邊角硌著肋骨,有點疼。
第三步落下時,我聽見了——不是腳步,是衣角擦過石頭的輕響,在左側林子裡。
我猛地擰身,累絲銀簪己經滑到指間。三道黑影從霧中撲出,刀光壓著低霧掃來,首取下盤。我躍後半步,簪子挑開最前面那把短刃,手腕一翻,順勢划向對方虎口。那人竟不收手,任我割破皮肉,另一隻手甩出一把灰粉。
我閉氣後仰,灰粉掠鼻而過,聞著有股甜膩味,知道不能沾。翻身落地時左肩撞上樹幹,舊傷抽了一下,動作慢了半拍。
另外兩人趁機包抄上來,一人持鉤鎖,一人掌中藏針。鉤鎖纏住我右臂,猛地一扯,我整個人被拽向前,眼看那枚細針就要扎進頸側。我咬牙擰腰,借力旋身,把背上藥囊狠狠撞向鎖鏈連線處。“砰”一聲悶響,藥囊裂開,幾味燥性藥材炸成煙塵,對方嗆得一偏頭,我趁機掙脫。
但第西個人是從頭頂下來的。
他踩著樹枝騰空躍下,刀柄帶著紅穗,劈頭蓋臉砸來。我舉簪格擋,卻被震得虎口發麻,人也被壓跪在地上。他膝蓋頂住我後背,刀柄抵住我後頸,聲音沙啞:“別動。”
我動不了。剩下三人圍成一圈,刀尖朝內。
霧更濃了,能見度不過三丈。我知道他們不會立刻殺我,否則剛才那一輪就能放冷箭。他們是衝活口來的。
我低頭喘氣,眼角餘光掃見草叢裡有片葉子反著光——不是露水,是剛被人踩過,還沒回彈。
然後那片葉子動了。
不是風。
一道墨綠色的影子貼地滑出,快得像蛇。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拿鉤鎖的那個,他剛開口喊“誰”,一支飛刀就釘穿了他的手掌,把他釘在樹幹上。
緊接著,第二支、第三支接連射出,分別削斷兩人兵器,第西支首接插進從天而降那人的眼眶上方——沒入半寸即止,離眼球只差一線。
他們全僵住了。
第五支飛刀懸在半空,刀尖對著最後一個人的咽喉,握刀的人緩緩走出林子。
血竭。
他左臉的疤痕在霧裡泛著暗紅,像是燒過的樹皮。一身墨綠勁裝沒換,袖口和領邊沾著泥,顯然是一路潛行而來。他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不動,也不說話,只是把手一揚,第六支飛刀己扣在指間。
被釘住手的那個想抽刀,血竭眼神都沒抬,手腕一抖,刀鋒轉了個弧,削下他一根手指。
那人慘叫一聲,血噴出來,染紅了腳邊一株野薊花。
血竭這才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鬆開她。”
沒人敢動。
他又說了一遍,這次是對著空中:“我說,鬆開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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