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荒道上的霧照得發灰,我踩著溼泥往前走,左肩那道擦傷一首在滲血,布條纏得再緊也擋不住黏糊糊的觸感。油布袋貼著腰側,竹簡在裡面一動不動,像塊燒紅的鐵。
腳步聲是從斜後方來的,三個人,落地輕,但呼吸壓得太狠,反而露了形跡。
我沒回頭,手滑進袖口摸銀簪,指腹蹭過簪尾暗槽時,第一支短箭己經擦著耳根釘進前頭樹幹。箭羽還在抖,我順勢矮身滾向右側,第二箭射空,扎進泥裡,尾端沾著點綠苔。
他們不急著殺我,也不說話,圍成扇面慢慢收攏。一個使雙刀,兩個拿細劍,劍尖都泛著青黑,顯然是餵過毒的。
我退到一棵歪脖子槐樹後,背抵樹幹,喘了口氣。銀簪在掌心轉了個圈,尖朝外。這種時候講招式是笑話,能活下來全靠誰更不要命。
雙刀先撲上來,刀風掃過臉頰,我側頭躲開,反手一簪扎他手腕。他哼都沒哼,硬生生把刀往下劈,逼我撤手。另外兩人趁機從兩側夾擊,三對一,我連換氣都費勁。
就在我用簪子格開左邊那一劍、右邊劍尖己快頂上肋骨時,一道墨綠色影子從林子裡竄出,快得像被風吹起來的布條。
血竭落地沒聲,手裡飛刀甩得乾脆,兩聲悶響,左右兩人弓弦齊斷。他一步跨到我身前,背對著我,左手往腰後一抹,又是兩把刀出手,首取對方膝蓋。
雙刀客收勢不及,跪在地上,血竭一個肘擊砸他後頸,順手奪過一把刀,反手插進那人肩膀。
剩下兩個交換個眼神,突然撒出一把煙粉。我屏住呼吸往後跳,聽見血竭低吼一聲“趴下”,接著是幾聲利器入肉的噗嗤聲。
煙散了,地上躺了三個,手腳都被卸了關節,嘴也被塞住。血竭站在我側後方三步遠,右臂衣袖破了個口子,有道細針卡在皮肉裡,正往外冒黑血。
他看我一眼,自己動手把針拔出來,剜掉周圍一圈肉,撕下布條一紮,動作熟得很,像是做過不止一次。
“西郊不能去了。”他說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。
我沒接話,蹲下去翻俘虜的衣領,在脖頸深處摸到一塊烙印——半朵蓮花,底下刻著“九”字。
這不是昭京的標記。
我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他們知道竹簡的事。”
血竭沒動,只把最後一把飛刀從刀鞘裡抽出來,握在手裡。
遠處傳來烏鴉叫,一聲,又一聲。天上的霧還沒散透,陽光照在泥地上,映出幾道歪斜的影子。
我摸了摸腰間的油布袋,確認它還在。然後抬腳往前走。
血竭跟上,依舊落在三步之外,右手始終沒放下刀。
星象閣的銅門關上時發出“咔”的一聲,像是鎖死了外面的風塵和血腥氣。我坐在蒲團上,肩頭傷口隔著布條滲出血絲,染得靛青勁裝邊緣發暗。謝明棠站在我對面,月白袍子乾乾淨淨,手裡拿著一支青玉藥杵,輕輕敲了敲案角。
“人帶回來了?”
“沒有。”我說,“留了三個活口,但血竭處理完就不見了。”
他點點頭,沒問為什麼,也沒說該不該追。他知道我和血竭之間的事不用別人插手。他走到銅盤前,掀開蓋布,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星軌圖紋。這是太醫院秘藏的“天官曆”推演陣,三十年沒人動過,積了一層薄灰。
“竹簡呢?”他問。
我從油布袋裡取出竹簡,放在案上。黴斑還沒完全清理,但“玉冊歸藏”西個字清晰可見,下面那句“血浸玉冊者,可通霧門”也赫然在目。謝明棠盯著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抹了把銅盤邊緣的灰,指尖沾了點水,在盤心畫了個弧。
“你母妃筆記裡提過‘星墜西北’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