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我摩挲著耳墜，藥玉冰涼，“她說那晚有流星劃過冷宮屋脊，落向城西山脊。我當時以為是幻覺，現在看，可能是座標。”
謝明棠沒說話，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紙頁，鋪在竹簡旁邊。那是靈樞司封存的舊星圖，標註著三十年前大疫期間的天象異動。我湊近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縮——癸卯冬月二十三，夜半子時，紫微垣偏移一度，同時熒惑逆行，恰與竹簡上某段刻痕重合。
“這不是巧合。”我說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他拿起藥杵，在銅盤幾個節點輕點三下，“你把竹簡放上去，按紋路對齊。”
我照做。竹簡嵌進凹槽的一瞬，銅盤中央浮起一道微弱的光痕，扭曲如蛇，緩緩指向西北方向。謝明棠皺眉，又點了幾處星位，光痕晃了晃，偏移七度，再試一次，又偏七度。
“三次，每次差七度。”我低聲說，“要麼地點在動，要麼有人干擾星軌。”
“或者兩者都有。”他抬頭看我，“地圖上那地方沒名沒姓，查不到任何記錄。”
“但我查到了。”我從懷中掏出一頁抄錄的殘檔，“三十年前，那裡有個村子叫‘歸墟坳’，因山體塌陷被除籍。民間稱它‘鬼眼窪’，說是地脈裂口，夜裡有哭聲。”
謝明棠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娘留下的話，總在最關鍵的時候冒出來。”
我沒接這話。我知道他在試探我對母妃的記憶有多深，但我現在沒心思應付這些彎彎繞。我盯著銅盤上那道搖擺不定的光痕，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如果“霧門”真的存在，而“血浸玉冊”是開啟條件，那竹簡上提到的另一隻沉香木匣，是不是就在歸墟坳？
“我要去。”我說。
“你知道擅自離京查案是什麼罪名。”他慢悠悠地捲起星圖，“上報朝廷，等批文下來，至少五天。”
“等得起嗎？”我把竹簡收回油布袋，繫緊腰間，“敵人己經盯上它了。今天這批人用的是南境毒針，手法乾淨利落，不是普通殺手。他們不知道竹簡內容，但他們知道它重要。再拖下去，我們連出發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謝明棠看著我，桃花眼裡沒什麼情緒，只有淡淡的審視。過了幾息，他轉身從櫃中取出一枚銅牌，正面刻著靈樞司暗印，背面寫著“疫病巡查，即日出城”。
“拿著這個。”他說，“名義上你是去西郊查春季咳症，實際去哪兒，你自己定。”
我接過銅牌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三日內回報蹤跡。”他補充，“失聯，我就當沈知微殉職了。”
“行。”我起身，活動了下左肩，疼得齜牙咧嘴，“要是真死了，記得給我燒本《本草綱目》，別燒紙錢，我不缺錢。”
他沒笑，只是輕輕敲了下藥杵：“走吧，趁天還亮。”
我轉身走向門口，手搭上門環時頓了頓：“謝大人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這星象推演，有沒有可能被人篡改過？比如……三十年前那次？”
他停了兩秒，才開口：“有可能。但改得了圖，改不了天。只要星還在，路就還能找。”
我點點頭，拉開銅門。
外頭的日頭己經高了，照得星象閣前的石階發白。我眯了下眼，把銅牌塞進懷裡，邁步走出去。
風從背後吹來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