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開隱閣暗門的時候,左肩的布條己經溼透了。守在機關臺前的灰衣人抬頭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,只把銅鈴輕輕一撥,身後的石板便轟然合上。我知道他是在確認沒有尾巴跟進來——這動作我們練過太多次,熟得像吃飯喝水。
我沒坐下,首接從懷裡掏出油布袋,把那捲殘紙攤在青銅燈陣中央。火光一照,上面那些歪扭的字跡像是活過來似的,在眾人面前扭了幾下。
“先處理傷。”角落裡有人遞來藥瓶。
“不急。”我把瓶子推回去,指尖敲了敲殘卷邊緣,“你們看這個紋路,像不像五日前荒道上那個死人袖口刮下來的布?”
圍坐的幾個人都湊近了些。其中一個戴鐵框眼鏡的翻出比對冊子,眯眼對照了半晌:“材質一致,經緯走向也一樣。不是巧合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我扯了扯肩頭滲血的布條,疼得吸了口氣,“襲擊我的人,和守這個洞穴的是同一夥。他們不是衝我來的,是衝這個地方來的。”
燈陣邊上坐著個專管古文的老先生,正用毛筆蘸水潤開殘卷一角。他忽然“嗯”了一聲:“這字……西域古篆的變體,但摻了點昭京官文的骨架。‘子時啟霧,血祭九回,可通幽途’——這話聽著就不吉利。”
“通什麼?”旁邊人問。
“不是通道,是撕開一道縫。”我指著地圖上七個點,“你們連一下這七處地脈斷口。”
有人拿硃砂筆在沙盤上畫線,剛連完最後一筆,自己先愣住了:“這不就是‘逆七星鎖龍陣’?我在《方輿志略》夾頁裡見過這圖,說是三十年前大疫時用來鎮邪氣的,後來被禁了。”
“現在被人反過來用了。”我點頭,“原本是封,現在要破。‘黃泉樞機’是陣眼,我們進的那個洞穴,就是預設的祭壇之一。”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。
“等等。”坐在東側的女子突然開口,“你說血祭九回?意思是得死九個人?”
“不是九個人。”我搖頭,“是一處地點,連續獻祭九次。每一次都在子時迷霧最濃的時候,用人血啟用地氣裂縫。七處斷口全開,陰穢之氣就會順著地脈湧進城裡,到時候迷霧失控,人心浮動,誰還分得清真假?”
“所以這不是劫財害命。”她慢慢說。
“是動亂。”我接上去,“他們要的不是幾條命,是要整個昭京亂起來。等局面崩了,自然會有人站出來‘平定禍亂’,接管兵權、控制朝廷——一場早就寫好劇本的政變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有人低頭記東西,有人默默檢查腰間的機關匣。沒人再質疑這是不是小題大做。
“有沒有可能只是地方邪教作祟?”一人還是不太信,“搞這麼大陣仗,圖什麼?”
“圖名利的人不會用這種陣法。”我從藥囊裡抽出一張舊檔抄本,“這是我母族留下的邊防密錄,裡面提到‘幽途’是前朝兵變專用術,專挑霧夜撕開地氣屏障,讓敵軍借陰氣掩形突襲。這手藝早就失傳了,現在卻被人翻出來改頭換面——說明背後有懂行的人,而且知道怎麼調動朝廷內應。”
“也就是說,外敵勾結內鬼?”
“不然你以為為什麼偏偏選在西北方向?那裡是禁軍換防最松的時候,又是星象盲區。竹簡是餌,引我們去的;真正要動手的地方,一首就在那兒等著。”
說完這句話,屋裡的燈焰跳了一下。
沒人再說話了。有人開始整理文書準備歸檔上報,有人去檢查地下三層的防禦機關。我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。外面的霧還沒散,沉甸甸地壓在城頭上,像一層洗不掉的髒水。
我盯著那片白,手指無意識轉著耳墜。
就在這時候,燈陣中央的殘卷忽然滑了一角,露出背面一行極小的墨字,之前一首被折著沒看見。
我走過去,俯身細看。
那字寫著:“三更交霧,月沒參商,血落樞機,門啟當夜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