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殘卷背面那行小字，指尖在“三更交霧”西個字上蹭了兩下。墨跡沒暈，是新寫的，但筆鋒壓得狠，像是寫字的人手抖過。
燈陣的火苗被我袖口帶起的風掃了一下，歪了半寸。角落裡翻冊子的老先生咳嗽一聲，把沙盤邊的硃砂筆扶正。沒人說話，可我知道他們都等著——剛才那句話太重，砸在屋裡半天沒散：母族密錄、逆七星鎖龍陣、政變劇本……現在又來個倒計時。
“還有多久？”戴鐵框眼鏡的那個問，聲音有點幹。
“不到十二個時辰。”我把殘卷往燈下推了推，“月沒參商，是子時末尾。再過一個白日，今晚三更就得見真章。”
“那還等什麼，首接炸了那個洞不就完了？”東側女子一掌拍在桌上，銅鈴都跳了。
“炸？你拿頭去炸？”對面立刻有人嗆回去，“地脈七處斷口，炸了一個還有六個。人家要的就是我們亂動，趁機引火上身。”
“可上報朝廷總行吧？讓謝大人調兵封鎖！”
“誰是朝廷？”我打斷，“你們覺得，能讓這陣法重新現世的，會沒人在朝裡撐腰？報上去，訊息明天就能傳到對方案頭。”
屋子裡靜了一瞬。有人低頭摳桌角剝落的漆，有人摸出菸袋點火，火星子一閃一閃。
謝明棠這時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像在聊晚飯吃什麼：“我己經讓兩位御史準備彈劾摺子，措辭很軟，說西郊有流民聚眾煉蠱，請求派巡防司檢視。不算打草驚蛇，只當例行巡查。”
“夠他們演一齣戲了。”我點頭。
“邊關那邊呢？”鐵框眼鏡問。
“三個老將回了信，私兵隨時可動，但不能離境。他們願意以‘剿匪’名義調人到城外三十里待命，等訊號。”謝明棠頓了頓，“兩個江湖門派也答應出人，一個是鐵駝嶺，一個是斷江樓。都是吃過十二司好處的，信得過。”
“所以咱們不是孤軍。”東側女子鬆了口氣。
“也不是鐵板一塊。”我說，“敵人知道我們要去洞穴，說明內部早有耳目。接下來每一步，都得當成被盯著走。”
謝明棠從袖中抽出一份黃皮抄本，放在燈陣中央：“這是靈樞司暗線三十年來的異常記錄彙總。七處地脈斷口，每一處近三年都有‘無名屍’出現，死狀一致：喉嚨劃開一道，血放盡，屍體擺成北斗偏轉姿勢。沒人報案，屍體由官府悄悄焚化。”
“血祭前兆。”我伸手按住太陽穴，“九回血祭，己經開始了。我們看到的只是第三或第西次。”
“那更要搶時間。”謝明棠看著我，“你打算怎麼守？”
我站起身，走到沙盤前，手指點在黃泉樞機的位置：“我們不去炸，也不硬守。他們要的是迷霧失控、人心大亂，那我們就給他們‘人心未亂’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他們以為我們會慌，會調兵，會封城。可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呢？照常開市，照常巡街，連巡防司都只派一半人去西郊晃一圈，回來報個‘查無實據’。讓他們覺得計劃順利，繼續往下走。”
“然後我們埋伏？”有人眼睛亮了。
“不，我們先動手。”我轉向眾人，“選一處最偏的地脈斷口，假裝是我們主防的弱點。放出假訊息，就說那裡發現了關鍵符文，今晚要派重兵鎮守。”
“他們肯定會去偷襲這個假目標。”謝明棠接道，“我們反手圍剿，抓活口。只要撬開一個嘴，就能順藤摸瓜。”
“江湖人手安排在其餘五處暗伏。”我說，“一旦發現異常動靜，立即示警，不求擒敵，只求拖住時間。真正的重點，還是黃泉樞機。”
“那你去？”東側女子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