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下沉的聲響還在耳邊迴盪,那股陰風貼著腳面往上爬,吹得我小腿發麻。我站在臺階前沒動,心口那根線扯得更緊了,像是有人攥著我的心臟往後拽。陸沉舟在身後低聲道:“你臉色不對。”
我沒答,只抬手按了下左臂傷口,血己經滲到外袍上,黏糊糊地貼著皮膚。霧氣開始變薄,遠處傳來鐵甲碰撞聲,巡邏隊換崗了。再不走,就真走不了了。
“撤。”我咬牙轉身,腳步有點飄,藥玉耳墜在耳骨上輕輕一刮,腦子才清醒幾分。我們原路退回,他斷後,我貼牆走。翻出塌陷的土牆時,我差點跪下去,是他伸手架了一把。荒廟裡還留著我們先前藏身的痕跡,乾草堆塌了一角,柴堆上的刻痕清晰可見——一道斜劃加三點,是給後續部隊的標記。
“你撐得住?”他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我從袖中摸出銅牌、竹片和皮囊,一樣樣塞進暗袋,“你回主營報信,我去交情報。”
他皺眉:“你這狀態——”
“正因為這樣才得快點。”我打斷他,“等我倒在路上,訊息就真斷了。”
他沒再攔,只低聲說:“西城義莊,子時三刻,香引三轉。”
我點頭,轉身就走。
義莊在城西亂墳崗邊上,屋頂塌了半邊,供桌翻倒,香爐早沒了蓋子。我進去時天還沒亮透,把特製藥香插進爐灰,點燃。火苗躥起,帶著一股子陳年艾草混著硃砂的味道,沖鼻得很。不到三轉,門外就有腳步聲。
謝明棠穿著月白大氅進來,腰間藥杵輕晃,臉上還是那副溫吞樣,像剛從太醫院查完房回來。他看了我一眼,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:“傷得不輕。”
“小傷。”我把東西全掏出來遞過去,“銅牌背面有圖,寫著‘子時啟封’;竹片上八個字,‘霧引魂歸,九鼎共燃’;皮囊裡的灰白色粉末,疑似焚燒人魂所留殘渣。”
他接過銅牌翻看,指尖在紋路上摩挲兩下,又開啟皮囊嗅了嗅,神色未變,但握藥杵的手緊了半分。
“地窖不在明面。”我靠在破柱上喘口氣,“入口在敵營最底層,石門上有九鼎圖案,需銅牌開啟。陶甕封著活剝的魂魄殘片,等到子時霧濃,就會醒。”
他沉默片刻,抬頭:“你確定不是幻覺?血脈反噬時,往生蠱常會製造虛象。”
“要是幻覺,那三個異域高手也是假的?”我冷笑,“他們死的時候,血噴得滿地都是,你聞聞我袖子,還有味兒。”
他沒接話,只是把東西收進懷裡,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“陸沉舟還在外圍等訊號,別讓他被自家箭射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頓了頓,“你呢?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我說,“我得看著這場火怎麼燒起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沒勸,只道:“校場破陣鼓響時,就是出擊令。”
我點頭。
他掀開簾子出去,身影很快融進晨霧。我靠著柱子坐下,從藥囊底層摸出最後一點凝神散,幹吞下去。喉嚨發苦,但腦子清楚了些。
半個時辰後,北邊天際亮起九簇火光。
破陣鼓響了。
第一聲震得義莊屋樑抖了三抖,第二聲時,我聽見鐵蹄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。五千聯軍從校場出發,禁軍打頭,江湖人混在側翼,隱閣的暗樁藏在隊伍末尾。他們沒舉旗,也沒喊號,但那股殺氣壓得烏鴉都不敢飛過。
我站起身,抹了把臉,往城北方向走。
路上遇到一隊巡街的差役,見我滿身血汙,其中一個剛要開口,頭領擺手攔了:“別管,是醫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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