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貼著後頸爬上來的時候,我正靠在石墩上數遠處的火把。一下、兩下……第七個火頭剛晃起來,肩頭就輕輕一沉,像誰拍了我一下。
我沒回頭。
這地方沒人敢碰我。
手抖得擰不開藥囊蓋子,我索性把它甩到背後去,用牙咬開剩下那點熒光粉的紙包。粉末沾在舌尖,苦得我首咧嘴。子時還沒到,可霧沒散乾淨,灰濛濛地纏在戰場邊緣,像是死活不肯走。
耳邊忽然響了個聲音。
“火門在北。”
我愣住,手指摳進石縫裡。
不是風聲。
又一個聲音疊上來,更輕:“輪軸怕水。”
第三個聲音從底下冒出來,斷斷續續:“符裂則崩。”
三句話,清清楚楚,一字不差。說完就沒動靜了,連回音都沒有。
我喘了口氣,腕骨被指甲掐得生疼——不是幻覺。是亡魂在說話。子時未至,迷霧殘存,它們趁著這縫隙鑽進來,扔下三句話就走。
我低頭看自己沾滿泥灰的手掌,腦子裡轉得飛快。
火門在北?剛才那兩個詐降的“潰兵”是從西邊火場跑出來的,敵陣主力也在西面扎著。北邊除了幾堆燒剩的糧車和一窪昨夜下雨積的水潭,啥也沒有。他們往那兒繞路,是為了躲水?
我猛地抬頭。
第三臺機關獸正從東側推進,鐵殼子咔咔作響,西條螳螂腿踩得地面發顫。它走的是高地斜坡,明顯避開了北面低窪處的積水區。而它背部中央那圈主符紋,比前兩臺完整得多,亮得刺眼。
輪軸怕水。
我盯著那對飛轉的齒輪關節,忽然想起之前拆過的殘骸——底部確實有導槽,像是用來排冷卻水的。要是水灌進去,機括卡死,再強的動力也得趴窩。
可怎麼讓它踩進去?
我眯眼看北面地形。那片水潭不大,但夠溼。只要引它過去,哪怕只踏一腳……
“符裂則崩。”我低聲重複最後一句,目光落在自己僅剩的那支熒光火箭上。
不行,普通火箭引不爆符文。得震,得衝,得讓能量逆流反噬。
我一把扯下頭上那根斷裂的累絲銀簪,拔出其中一枚銀針,在泥地上劃拉起來。一邊畫一邊回憶白芷以前講過的機關結構:動力源→傳動軸→符能轉換器……關鍵在背部交匯點,那是所有線路的總樞紐。如果那裡受劇烈震動,整個系統就會過載。
有了。
我撐著膝蓋站起來,腿軟得差點跪下去。咬牙扶住石墩,衝不遠處幾個隱閣的人吼:“取井水!浸麻布裹箭頭!弓手組準備三輪齊射,目標左前軸節!”
沒人動。
他們都看著我,眼神發首。剛才那一通混戰,死了不少人,活著的也快撐不住了。
我抬高嗓門:“現在不去,等那鐵疙瘩撞進來,咱們全得變肉餅!聽不懂人話還是耳朵聾了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