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那聲號角撕破迷霧,像一根鐵絲刮過耳膜。
我盯著眼前這張臉——刀疤橫貫左頰,右眼渾濁發黃,鼻樑斷過兩次,嘴唇乾裂泛黑。不像什麼異域高手,倒像是街頭鬥毆活下來的混混頭子。可就是這人,剛才一刀劈得我右腿火辣辣地疼,藥囊只剩一層皮,機關匣也廢了半邊。
他伏在地上,肩膀一聳一聳,真在笑。
“你母親死前,也這麼看著我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這話太假了。母妃是冷宮自盡,沒人看見。她喝藥時,我就躲在床底的暗格裡,親眼看著她嚥下最後一口。那時我才七歲,還沒學會怎麼哭。
所以我知道他在詐我。
但我心跳沒亂。不是因為我不恨,而是現在沒空恨。右腿的傷在滲血,子時快到盡頭,迷霧開始下沉,像一鍋煮稠的米湯。我能聽見二組在北坡那邊壓低聲音傳令,也能聞到自己藥囊裡殘灰混著焦粉的味道。
還有那股冷香。
寒髓草燒過的味兒,甜中帶腥,像鐵鏽泡在糖水裡。
我腦子裡轉得飛快。三句話——
第一句:“他左肩舊傷懼寒。”
第二句:“主上體內有反噬之毒。”
第三句:“他怕冷香……”
三句話拼一塊兒,事兒就清楚了。
舊傷怕冷,內毒怕熱,偏偏又畏寒髓草這種極寒之物。這是典型的寒熱互搏體質,外頭看著兇,其實是紙老虎。一冷一熱夾擊,自己體內的毒就會先反咬一口。
難怪他剛才抹臉露臉那一瞬,左手抖得厲害。不是裝狠,是真撐不住了。
我慢慢鬆開抵在他後頸的匕首,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立刻察覺,猛地抬頭,眼神像鉤子一樣釘過來。
我沒理他,低頭從藥囊最底層捻出一點灰。那是早前炸熱息粉時留下的殘渣,混著寒髓草的碎末。我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,確認還剩那麼一小撮。
夠用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那點灰藏進指尖,同時右手悄悄摸向耳後。累絲銀簪還在髮間,我輕輕一擰,第三枚銀針滑入手心。
這不是拿來扎他的。
是我得先把自己點醒。
我將銀針蘸了點傷口滲出的血——血裡有微量醒神散,能刺激神經。然後對準風池穴,輕輕一刺。
腦袋嗡的一聲,耳朵突然變得特別靈。我能聽見他呼吸比剛才急了半拍,左肩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,像是生鏽的門軸在轉動。
時機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