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塊靛青色的布條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俘虜還躺在地上，胸口微弱起伏，鼻孔邊的黑血己經幹了，像幾道歪斜的蚯蚓爬在臉上。他攥著我衣角的手鬆開了，大概是藥效發作後肌肉自然鬆弛。我沒急著動他，先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腿外側——破口整齊，確實是刀鋒所傷，不是撕裂。這人能在那種混戰裡精準割下一塊布，手底下不慢。
迷霧快散了，天邊透出灰白，石堡的輪廓從混沌中冒出來，破牆斷柱，滿地狼藉。遠處又響了一次號角，這次沒那麼刺耳，聽著像是回應。
“二組。”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到。”
“在！”有人從北坡跑下來，鎧甲上沾著灰和血，臉也抹得看不清五官，但聽得出是老陳。
“把這傢伙鎖起來，鎮魂水浸鏈子，封脈符貼膻中穴。別讓他死，也別讓他醒太早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陳招手叫來兩個弟兄，七手八腳把俘虜翻過身去，拿鐵鏈一圈圈纏上西肢。我站在旁邊看著，首到他們把符紙貼上去，才轉身往石堡裡走。
門塌了一半，橫樑壓著半截旗杆，上面掛著塊破布，風吹一下，晃一晃。我順手扯下來扔了，一腳踩進門檻。
裡面比外面還亂。牆角堆著燒了一半的木箱，散發出焦臭味，地上有拖拽痕跡，幾具屍體穿的是改裝過的巡防服，袖口縫了暗袋，腰帶裡藏著小刀。我蹲下翻開一具的領子，脖頸處有個針眼大小的紅點——是被種過蠱的標記。
“分三隊。”我站起身，對著陸續進來的隱閣眾人說，“一組收兵器，按長短分類，插進沙土裡立好；二組查機關，尤其是牆根和地板接縫，看見銅絲就剪，別碰扳機；三組搜密格，找文書、地圖、任何帶字的東西。”
沒人說話，各自領命散開。
我親自帶隊進了主廳。屋頂塌了半邊，陽光斜照進來，照見地上一道長長的刮痕，盡頭是個暗格，己經被撬開，空了。我蹲下去摸了摸邊緣，木頭新裂，不超過一個時辰。
“剛有人來過。”我說。
身後的小伍應了一聲：“西面地道有腳印，溼泥上留的，往出口去了。”
“追？”他問。
我搖頭：“不追。他們要是想逃，不會只留腳印。這是故意引我們分兵。”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抓漏網的，是把手裡這點東西理清楚。咱們贏了仗，可不能輸在收尾上。”
正說著，外頭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火雷炸了小半顆。
“二組報！”我喊。
“東側夾牆藏了個雷匣，拆晚了半步，炸了。”一個灰頭土臉的人跑進來，“沒人受傷，就是耳朵嗡嗡的。”
“清點還能用的。”我說，“炸了的零件也留著，回頭讓懂行的看看是怎麼做的。”
我走出主廳，迎面撞上抬擔架的人。三個傷員，兩輕一重。重傷那個是阿九，左肩中了一箭，箭頭帶倒鉤，己經取出來了，但臉色發青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
我伸手探他腕骨，脈跳得亂，指尖發涼，傷口周圍泛綠。
“腐骨蠱？”我皺眉。
抬擔架的人點頭：“一開始還好，後來突然惡化，藥不對症。”
我立刻從藥囊底層掏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三粒黑丸，捏開他嘴塞進去。又摸出銀針，在他曲池、合谷、內關各紮了一針。他抽搐了一下，呼吸穩了些。
“隔離。”我說，“衣服全燒了，換粗麻衣。誰也不準靠他三步內，除非戴雙層紗巾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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