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漏最後一粒沙落下時，我抬腳踩過那道刻在地上的深痕。門開即出。
外面夜風捲著霧氣撲在臉上，涼得人一激靈。我走在最前，身後腳步輕得像貓踏雪，沒人說話，也沒人喘粗氣。夾道入口就在廢棄水井底下，藥玉耳墜貼上井蓋藥紋的瞬間，石面嗡地一震，裂縫裡滲出淡青色微光。
“走。”我說。
第一重壓力板在耳室三步外。熒光籤插進磚縫，亮起幽綠一點，安全區標到第五步，偵查組傳手勢：左偏兩寸，有空隙。我們貼牆挪過去，攻堅組把隔熱毯鋪在頂棚下方，灰霧剛冒頭就被壓住，沒觸發毒煙槽。支援組在外頭點燃煙幕彈，氣流一亂，迴音管的頻率歪了，閉門機關咔咔響兩聲，沒落下來。
順利進了密室。
裡面比想象大，西壁嵌著青銅齒輪，地面是環形軌道，十二具傀儡站成一圈，關節處泛著暗紅鏽跡。它們不動，也不轉頭，可我剛踏進一步，耳邊就響起了低語——
“別信她……她在騙你……快逃……”
不是真聲音，也不是霧中亡魂，是地脈能量混著執念，在空氣裡震出來的幻聽。我捏住耳墜，穩住呼吸。這玩意兒靠迷霧裡的怨氣驅動，聽得越久，腦子越沉。
“陣眼在中間那根銅柱。”我低聲說，“訊號箭為號，見紅就動手。”
話音未落，角落裡一個技工突然悶哼一聲，左臂飆血，整個人被飛刃釘在牆上。兩名探子衝去救人，腳下踏錯半步，鐵柵轟然落下，困進死角。傀儡動了，速度快得帶出殘影，一具倒下，其餘八具齊齊提速，關節咔咔作響，像有人在夜裡擰生鏽的鎖。
“按計劃！”我吼了一聲，抽出腰間機關匣，啪地甩出紅色尾羽訊號箭，首射穹頂破洞。火光一閃，攻堅組集火銅柱，錘鑿砍砸全招呼上去。但那柱子表面滑得離譜，兵器打滑，力道卸掉七成。
我閉眼，等迷霧最濃那刻來臨。
子時三刻，霧氣翻湧如沸水，亡魂低語鑽進耳朵。三句話，一句比一句冷：
“逆輪停則樞斷。”
“斷樞者歸於寂。”
“來了。”
我猛地睜眼，盯著主控機關底座——那裡有個反向齒輪，正逆著轉。藥理課講過，熱毒入心則脈逆，氣血逆行必死。這機關也一樣，能量迴圈靠的是順流，一旦逆輪卡死，整個系統就得崩。
“停手！”我衝攻堅組喊，“別砸柱子！去撬底座左側第三塊磚！那裡是樞紐節點！”
他們動作極快，兩人換方向，撬棍插進磚縫，用力一扳。齒輪咯噔一頓，速度慢了半拍。其餘傀儡動作跟著遲滯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“現在！砸柱子！”
錘子落下的同時，我從藥囊掏出白芷昨夜改良的青銅羅盤，往空中一拋。它自己轉起來，頻率和地脈震動對上，嗡鳴聲越來越尖。傀儡們開始抽搐，關節冒煙，一具接一具跪倒在地。
最後一具倒下時，整間密室靜了。
我喘著氣，腿有點軟，但還能站穩。清點人數，倒了一個，傷了三個，沒人死。技工被抬出來，傷口不深，止血包紮就行。鐵柵升起，被困的兩人爬出來，臉色發白，但還能笑。
“活下來了？”其中一個咧嘴，“我還以為要交代在這兒。”
我沒說話，只拍了他肩膀一下。
密室裡那些銅人碎了一地，零件還在冒煙。我把斷裂藥匙插進主控槽，確認動力源徹底癱瘓。地脈能量回歸平靜，迷霧也開始退散。
任務完成。
我獨自上了鐘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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